閉目等死的歐陽善遲遲沒能等到長劍將自己撕裂。
他睜開眼，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青衣先生，正把玩著他的長劍。
而先前那道劍光早已消失不見。
眼下，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眼前的先生悄無聲息的擋住了他的劍！
如此修為，莫不是眼前人設(shè)下了環(huán)境，企圖破我道心？
想到這，歐陽善不禁怒聲道：“是你設(shè)計(jì)的幻境？”
說這話的時(shí)候，歐陽善多希望對方能“羞辱”他道行不到家，說他道心不堅(jiān)，輕而易舉的就中了幻境。
然，那青衣先生只是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歐陽老先生，你輸了。”
初聞此言，歐陽善萬分不解。
可這般不解，僅僅持續(xù)了不到幾個(gè)呼吸。
那如潮水般涌現(xiàn)的記憶，讓他直覺頭暈?zāi)垦＃?/p>
半晌，歐陽善緩過神來，他召出一面圓鏡，望著鏡中蒼老的自己，他嗤笑一聲，將圓鏡抹去。
“洛先生。”歐陽善朝著洛塵躬身作揖：“老朽輸了......”
“在老朽履行賭約之前，能否通融老朽，一個(gè)人待一會(huì)？”
洛塵頷首：“可以。”
“多謝先生。”再度作揖后，歐陽善轉(zhuǎn)身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而洛塵則是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坐下。
一直同洛塵他們在一起的紅裙倀鬼，連忙為他送上了溫?zé)岬牟杷?/p>
一杯茶水喝完，歐陽善再度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洛先生，我跟您單獨(dú)聊聊，可好？”
“好。”應(yīng)了一聲，洛塵對著劉銳凌他們揚(yáng)了揚(yáng)手：“你們?nèi)ゴ椎任覀儼伞！?/p>
眾人聞言，很快離去。
待賭坊內(nèi)只剩下歐陽善和洛塵二人后。
歐陽善沉默了一會(huì)，笑道：“洛先生，謝謝。”
洛塵笑道：“你要單獨(dú)跟我聊聊，就是說個(gè)謝？”
“哈哈哈~”歐陽善大笑一聲，搖了搖頭：“我是想跟先生說，尸解仙這條路，不是好路......”
“壽元有了盡頭，剛開始感覺不到什么，但等到要死的時(shí)候，看著自己一天天開始衰老，元?dú)庖惶焯煜麥p，那般滋味，極為難熬，道心再堅(jiān)也要?jiǎng)訐u......”
“先生您若是有機(jī)會(huì)的話，寧愿退回來，重新合道......當(dāng)然，雖然這件事情很難，但是......”
“等等。”
洛塵抬手打斷：“先前在有了與你對賭的本錢之后，我就已經(jīng)退回了歸真境，我并未隱藏修為，你看不出來嗎？”
“嗯？”歐陽善一愣，仔細(xì)打量洛塵一番后，說道：“先生！您這本事可真大啊！”
“而且道心之堅(jiān)也是吾所見之最！”
“剛成仙，說不要就不要了！這是何等的胸花，何等的氣魄......”
歐陽善的語氣神情雖然夸張，但卻很是真誠。
洛塵頓了頓，說出了自己可以“隨意”成仙的事情。
后者聽完，沉默了很久，問道：“先生，你沒騙我吧？”
洛塵道：“我騙你作甚？”
歐陽善盯著洛塵看了許久，隨即長嘆一聲：“我總算是知道，那些師兄弟與我相比的時(shí)候，是一種何等的無力之感了......”
對于這樣的感嘆，洛塵只是笑了笑，便是起身道：“走吧，此間事，該了了。”
“好。”
歐陽善笑著函授，默默跟在了洛塵身后。
待他們走出賭坊，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
常年天明的“玄花舫”身處結(jié)界之中，如今天黑下來，就意味著結(jié)界已然被散去。
一位位“侍從”感應(yīng)到了什么，從賭坊、錢莊、歡喜鄉(xiāng)中走出，抬頭看向了許久未曾看到的繁星。
忽的，他們看向一處，就見自家主人畢恭畢敬的跟在一位青衣先生身后，好似一位忠厚的老管家。
絕大多數(shù)“侍從”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因此在看到這一幕后，不少“侍從”都習(xí)慣性的低下頭去，不敢去看。
畢竟，不論自家主子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們終究不過是主子的倀鬼罷了。
只有心存敬意，才能茍活……
“諸位，對不住了。”
說話間，歐陽善朝著眾“侍從”一拜。
望著這一幕，不少“侍從”都以為自家主子不是在跟他們說話，也不會(huì)是在拜他們。
可問題是，在場的除了“侍從”，就只剩下那位青衣先生了。
但明顯自家主子拜得方向不是朝著那位先生，朝著他們！
一時(shí)間，惶恐不安的情緒在“侍從”之間蔓延。
將眾“侍從”的神情盡收眼底，歐陽善蒼老的面容上，浮現(xiàn)一絲苦笑：“一切罪孽皆在我歐陽善之身，你們且歸于天地去吧……”
此話一出，眾“侍從”身上，青紫色的倀鬼印光芒大盛。
緊接著，“侍從”們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透明，進(jìn)而化作一縷縷青煙散去……
至此之后，每經(jīng)過一處，無論附近的“侍從”多與少，歐陽善都會(huì)拜上一拜，道上一句歉，隨后再送這些被他困住的倀鬼魂歸天地去……
等他們走到船首，與劉銳凌幾人匯合后，歐陽善看向妖嬈婦人和紅裙女子，說道：“除了郭勇，船上就剩下你們沒有魂歸天地了。”
紅裙女子聞言，忙不迭上前問道：“主子，我們魂歸天地，是不是意味著有機(jī)會(huì)投胎？”
“嗯。”歐陽善頓了頓，繼續(xù)道：“不過雖然你們是因?yàn)槌闪宋业膫t鬼，受了我的意才作惡。”
“但是，還是會(huì)有小部分孽障纏繞于你們......”
“所以，投胎是可以，但多久才能回來，投胎成畜生多少次才能成人，我也不知道。”
“啊......”紅裙女子拖長音調(diào)：“不管了，大家都走了，我也不能做個(gè)孤魂野鬼啊。”
“請主送我走吧。”
“好。”歐陽善對著紅裙女子一揖：“老朽對不住你。”
紅裙女子面露驚詫：“主人，您別這樣，我害怕......”
“哈哈~”歐陽善笑著揮了揮手，紅裙女子化作青煙而去。
“阿章...”
歐陽善話音剛落，妖嬈婦人當(dāng)即跪拜叩首：“主人，阿章與您同去。”
見狀，歐陽善扶起對方，笑著摸了摸婦人的腦袋：“傻孩子，當(dāng)年救了你一家，你們的恩情，你早就還干凈了。”
“我?guī)闳肓似缤荆俏业腻e(cuò)......”
察覺到自己身上的倀鬼印在消散，妖嬈婦人緊緊扣住歐陽善的手臂：“歐陽先生！讓阿章與您同去！”
“傻孩子。”
歐陽善笑著搖了搖頭，妖嬈婦人瞬息身形虛幻，化作一道青煙散去。
望著妖嬈婦人散去的方向，歐陽善笑道：“我這個(gè)罪魁禍?zhǔn)祝驮摶觑w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劍來！”
鏘！
劍鳴驟起！
寒光頃刻自歐陽善頭頂落下！
剎那間，歐陽善被劍芒攪成齏粉！
而那柄古樸長劍，也在斬出這一劍后，寸寸斷裂，碎成了幾段鐵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