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侍衛(wèi)滿臉是血,身衫襤褸,手中的情報已經(jīng)被鮮血沾滿,他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不知經(jīng)過了怎樣一番生死逃亡,才來到了天子腳下。
朝中大臣紛紛炸開了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剛剛還說平州無事,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斬殺了呢?
“你是何人?怎么逃出來的?”齊帝還算鎮(zhèn)靜,沉聲問道。
小侍衛(wèi)年紀不大,看起來不過十四歲左右,他的臉上滿是淚痕,好在頭腦還算清醒。
“回皇上,屬下是先鋒營的,大家都叫我小不點兒,我能僥幸從平州帶回了這封情報,全仗隊長為我殺開了一條血路,小隊一百二十多號人,現(xiàn)在只剩下了不到十余人,自將軍死后,隊長就暫代起了將軍的職務(wù),領(lǐng)導著兄弟們,浴血奮戰(zhàn),皇上,我求求你快出兵救救他們吧。”
小不點兒說完,便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沉悶的聲音砸在地上,撞的每個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所有人都被小不點兒描繪的戰(zhàn)況久久回不過神來,沒有人在意他在殿前失儀。
因為他是英雄,了不起的英雄。
南宮玨上前扶起了他,拿帕子為他擦了擦臉上的污血,沉聲問道:“你的隊長姓甚名誰?”
小不點兒抽噎了一聲,回道:“他姓楚,單名一個云字,聽說也是從京城來的。”
楚云?楚若云?
他為自己改了名字,楚瑜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你說的那個楚云,可是國公府的小公爺,楚若云?”
這些事情小不點兒根本不知道,但聽楚瑜所說應(yīng)該是這個人了:“在京城里犯了事兒的就他一個人,王妃所說的應(yīng)該就是他了。”
楚瑜的眼圈突然紅了,上次一別只匆匆見了一面,他就走了,再次聽到他的消息,卻是危在旦夕。
“王爺……”楚瑜的喉嚨哽咽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南宮玨怎么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當他聽到戰(zhàn)況的那一刻,他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
他轉(zhuǎn)身單膝跪在地上,向皇上請命:“父皇,兒臣肯請父皇恩準,讓我?guī)П稣髌较?zhàn)亂,收我失地,揚我國威。”
在他大喜的日子里突然發(fā)生這樣的事情,齊帝根本不好意思開口讓南宮玨出征。
現(xiàn)在他主動請命,齊帝頓時龍顏大悅:“好,我兒當之無愧是大將軍,朕命你即刻北上,平息戰(zhàn)亂。”
南宮玨深深的叩首,又道:“兒臣早就有了去封地的打算,此次也算是一個契機,求父皇恩準兒臣攜帶家眷,一同前往。”
“這……”齊帝有些擔憂:“戰(zhàn)爭來勢洶洶,雖然父皇相信你的能力,但戰(zhàn)場上刀光劍影,瞬息萬變,若是王妃有什么閃失,父皇于心何忍?”
“父皇。”楚瑜朗聲道:“既然我已經(jīng)是晉王妃,自當與夫君共進退,就算與他一同埋骨沙場,也甘愿。”
兩人的態(tài)度這么堅決,齊帝也不好再說什么,不管他有什么打算,現(xiàn)在讓漠北退兵,才是首要的。
當下一拍龍案,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對著身邊的太監(jiān)道:“取朕的尚方寶劍來。”
金澄澄的寶劍遞到了齊帝的手上,他拔出長劍,露出鋒利的劍身,將之又合上。
“晉王聽令。”
南宮玨跪到地上:“臣在。”
“朕特賜你尚方寶劍,可先斬后奏,一切聽從你的調(diào)令。”
如此大的殊榮,讓朝中大臣紛紛驚嘆水已,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本身就已經(jīng)有了極大的權(quán)力。
如今再賜尚方寶劍,那晉王的勢力豈不是如日中天?
不管眾人心中如何猜測,南宮玨已經(jīng)將寶劍握在了手中。
他叩謝了皇恩,領(lǐng)著楚瑜大步的邁出了光明殿。
時間就是生命,在戰(zhàn)爭面前任何事都變得渺小。
就如楚瑜的訂婚,本該普天同慶,大賀三日,可是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戰(zhàn)事給淹沒了。
雖說馬上就要北上,可畢竟這么大的事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糧食、兵將,哪一步都得要南宮玨親自去安排,走什么路線,怎么走才最快最安全,也是他要想到的。
楚瑜幫不上他的忙,只得回王府收拾。
若大的家業(yè),收拾起來也是麻煩的,楚瑜并沒有帶走那些金銅器皿,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服和南宮玨的衣服。
又帶上他平常用慣了的物件兒,再備上吃食,一切也就差不多了。
他們可以先走,待到那邊平定下來,可以讓人再把東西運過去。
等到下午的時候,南宮玨一身鎧甲,英氣勃發(fā)的出現(xiàn)在了楚瑜的面前。
雖然聽前方戰(zhàn)事激烈,可是南宮玨天生就有種從容淡定的氣勢,他的氣勢自然也影響了手下的兵將。
沒有一個人慌亂,有的只是昂揚的士氣。
“上車。”南宮玨只對楚瑜說了兩個字,便一打馬鞭去了前面,看著他挺拔的身姿,楚瑜的內(nèi)心充滿了激動。
這一次,他終于沒有把自己拋開,而是選擇與她共進退。
但是,雖是如此,為了安全南宮玨并沒有緊隨在楚瑜的左右,出了京城就漸漸的與她拉開了距離。
楚瑜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要拉開距離,好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坐在馬車上,雖然速度是快的,可是楚瑜的心里像長了草,不停的伸脖往前看。
剛剛還能看到大軍的影子,現(xiàn)在卻連他們屁股后面的黃土都看不著了。
“能不能再快些,照這個速度到達北平也是三天后了。”
楚瑜不停的催促車夫,可是車夫也很為難,馬車怎么能跟戰(zhàn)馬相比,他委屈著一張臉解釋。
“王妃,不是我怠慢,實在是這馬不能跟戰(zhàn)馬相比,請您見諒。”
靠,就知道他會這么說。
楚瑜氣的一拳砸在車廂上,朝著外面大喊:“流風,流風。”
很快,一匹馬出現(xiàn)在她馬車旁邊,上官流風問道:“何事?”
自從秋兒的事情發(fā)生后,這個陽光的大男孩兒就像換了一個人,他不再言笑,不再耍賴喊她小姨。
人也變的寡言了許多,但對楚瑜卻比以前更上心了。
“我們與大軍拉開了多少距離?”楚瑜問道。
上官流風微一沉吟:“大概三十里左右。”
“三十里,居然拉開了這么多?”楚瑜眉頭緊鎖,沒有想到南宮玨的速度這么快。
突然,馬車前方出了一支軍隊,楚瑜眼尖的看到,指著軍隊跟上官流風說:“那是什么隊伍,速度怎么那樣慢?”
看那樣子,竟比她乘坐的馬車還要慢上許多。
“那是輜重營。”上官流風道:“輜重營承載的都是大型器械,還要承擔整個軍隊的糧食供應(yīng),自然比輕車快馬的大軍慢。”
原來是這樣,楚瑜點了點頭。
看著慢騰騰的軍隊,不免有些擔心:“這么慢的速度,能供得上前方大軍的供給嗎?”
“這個無需擔心,大軍出行隨身都會帶足三天的糧食,只要在這三天之內(nèi)趕上大軍就可。”
上官流風似乎對軍隊很是熟悉,惹得楚瑜不由的多看了他兩眼:“果然沒有白在軍營里呆。”
面對楚瑜的夸獎,上官流風微微笑了笑。
“天色快暗下來了,我們?nèi)デ胺降逆?zhèn)子歇腳吧。”
楚瑜想了想,奔波了這么長時間,這些隨從早就累了,便點頭同意:“讓大家把衣服都換了吧,不要太招搖,我們低調(diào)一些。”
大戰(zhàn)在即,任何時候都要提高警惕。
出門在外女裝總是不方便的,楚瑜在車上就換上了男裝,為了不引人注目,還易了容。
南宮玨不在身邊,她要學會保護自己。
前方在打仗,原本熱鬧的鎮(zhèn)子也顯的有些冷清,客棧老板見他們一行人數(shù)眾多,好心的勸道。
“小兄弟別往前走了,聽說那邊打仗呢,好多人都南下逃命去了,過今天,我也要走嘍。”
說完,便是連連嘆氣。
一場戰(zhàn)事帶來的不僅是殺戮和鮮血,百姓們更是苦不堪言。
背井離鄉(xiāng),生活動蕩不安。
戰(zhàn)事開啟,沒有個三年五載很難停息,誰能想象得到在這幾年內(nèi)會發(fā)生怎么樣的事呢。
楚瑜沖他和氣的笑笑:“無妨,此次我們就是要去當兵的。”
“還是你們年輕人有報負。”老板對楚瑜很是佩服:“像我們就不行嘍,老了,打不動了。”
他擦著桌子,手卻停了下來,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看向楚瑜:“你是說,你們是去當兵的?”
楚瑜喝共的手一頓,難道被他發(fā)現(xiàn)她不是男子了?
“是的。”
客棧老板想了一下,又道:“我聽聞前方的鎮(zhèn)子上有招兵的,小兄弟你可以去看看?”
招兵?楚瑜的心口滯。
這次戰(zhàn)事這么緊張,哪里有時間招兵啊?
“敢問是招什么樣的兵啊?”楚瑜向那客棧老板打探道。
“這個我也不清楚,聽說是百姓自發(fā)的,要保護過往的軍隊,只怕也就跟著他們?nèi)?zhàn)場了。”
心里咯噔一聲,楚瑜隱隱的覺得此事有些不對勁。
百姓們都逃難去了,誰還會操心軍隊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