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衍臉色驟變，再顧不得深思江泠月之事，一把抓住長隨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驚怒：“你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太子現(xiàn)在如何？大皇子呢？”
長隨嚇得臉色發(fā)白，語無倫次：“就、就在祈福禮畢，諸位殿下正要散去時……大皇子殿下不知何時藏了柄短匕，突然撲向太子殿下……現(xiàn)場全亂了！太子殿下肩部受傷，血流不止……大皇子已被侍衛(wèi)當場拿下！陛下、陛下震怒！”
瘋了！真是瘋了！
榮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在開元寺這等佛門清凈地，于剛剛結(jié)束的祈福大典后，眾目睽睽之下，兄弟相殘！此事絕無可能善了！
他立刻問道：“五殿下此刻在何處？”必須立刻找到趙宣，絕不能讓他卷入其中，更不能讓他此刻做出任何不當言行！
“五殿下當時離得遠，應(yīng)是無恙，此刻正隨駕在陛下左右……”
榮衍不再多問，撩起袍角便朝著御駕所在的禪院疾步而去。一路上，只見侍衛(wèi)比之前多了數(shù)倍，個個面色凝重，刀劍出鞘半寸，空氣中彌漫著一觸即發(fā)的緊張氣氛。
所有官員女眷皆被勒令待在各自院落，不得隨意走動。
雖事發(fā)突然，如此大事，又如何能封鎖消息。
不過半日，流言便已在開元寺內(nèi)悄然傳開。
江泠月被季夏匆匆尋回院子后不久，便從孟春打探來的零碎消息和謝長離那邊悄然遞來的一個字條中，拼湊出了大致輪廓。
別人也許猜不到，但是她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是趙宣做的。
太子搶奪大皇子心上人一事，直到后來才被爆出來，在那之前，大皇子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人移情別戀，也是因此事，大皇子跟太子的關(guān)系更加惡化，兄弟之間拿命廝殺，才有了后來趙宣的咸魚翻身。
她沒想到，趙宣居然在這個時機把這件事情透露出去。
大皇子中毒一事玄機頗多，太子雖有嫌疑卻證據(jù)不足，遲貴妃母子也，沒有完全撇清用苦肉計的影子。
雙方的關(guān)系本就緊繃著，此時趙宣火上澆油……
趙宣果然瘋了！
據(jù)聞，皇帝在臨時充作行在的禪院內(nèi)勃然大怒，幾乎要當場廢黜大皇子。
遲貴妃哭得暈厥過去數(shù)次，長跪不起為兒子求情。就在皇帝盛怒難抑之際，遲貴妃竟不顧一切地喊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她聲稱，大皇子之所以行此瘋狂之舉，是因為他偶然得知，東宮新納的那位頗受寵愛的柳良娣，原是大皇子想要納為側(cè)妃的人！是太子暗中逼迫柳家就范，將女兒送入了東宮！
奪愛之恨，讓大皇子失去了理智，做出了當眾刺兄的駭人之舉。
若遲貴妃所言為真，那太子此舉，無疑是徹底踐踏了兄弟人倫。
皇帝當場差點氣暈過去，太子跟大皇子一人挨了皇帝一腳，二人同時禁足，身上的官職也被褫奪。
遲貴妃跟皇后兩敗俱傷。
一場原本為祈福消災(zāi)而舉行的大典，最終以一場流血的皇室丑聞告終。
翌日，圣駕在一片極度壓抑的氣氛中起駕回京。
長公主身體不適，蘊怡郡主隨侍在旁，江泠月獨自坐著郡主的車回去，一路無話，車馬轔轔，她想起開元寺的事情，就覺的自己跟謝長離的婚事一定要盡快。
這個瘋子，不知還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回到城中，謝長離并未立刻回宮復(fù)命或去北鎮(zhèn)撫司，而是親自護送江泠月的馬車，直至她所居的院門外。
馬車停下，江泠月扶著季夏的手下車，轉(zhuǎn)身便對上了謝長離深邃的目光。他騎在馬上，玄衣墨鞍，身姿筆挺，似乎這一路的風(fēng)波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唯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與冷冽。
江泠月看著他淺淺一笑，“進來喝杯茶再走？”
謝長離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旁的侍衛(wèi)，走到她面前，“進去說話。”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江泠月微微一愣，跟在他身邊進了門。
院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謝長離并未進屋，只站在庭院中那株開始落葉的樹下，看著江泠月問，“昨日在寺中，榮衍攔了你？”
江泠月心道果然，什么事都瞞不過他。
她點了點頭，將昨日與榮衍的對話大致復(fù)述了一遍，重點在于榮衍替趙宣傳話以及試探她是否與開元寺之事有關(guān)。
謝長離靜靜聽著，面上沒什么表情。
待她說完，他沉默片刻，方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回你還要護著榮衍？”
江泠月抬眼看他，怎么聽著這話有點奇怪，她認真道：“再看吧，若是他執(zhí)迷不悟，即便是天縱奇才，也不能讓他擋了大人與我的路?！?/p>
謝長離輕笑一聲，“是嗎？”
江泠月總覺得謝長離這一聲笑在嘲笑她，但是她既然做了，也不怕人笑。
她嘆口氣無奈道：“讓大人見笑了，許是我婦人之仁了?！彼D了頓，終究還是忍不住添上一句，“只是，可惜了?！?/p>
“可惜？”謝長離捕捉到這個詞，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可惜什么？可惜明珠暗投，跟了趙宣？”
江泠月沒有直接回答，只輕聲道：“若有這樣的人做大人的左膀右臂，我會為大人高興?！?/p>
謝長離目帶譏諷，“我這樣的人，人家哪能瞧得上?！?/p>
江泠月一怔，抬眼看著謝長離，“大人是什么樣的人，別人怎么看有什么關(guān)系？大人不在意，我也不在意?！?/p>
她說的坦蕩，眼神清澈。
謝長離移開目光，江泠月這張嘴……慣會騙人的！
“榮衍此人狡猾的很，你與他還是少見面，趙宣如今行事越發(fā)狠辣，我會再派幾人護衛(wèi)你的安全?！?/p>
江泠月沒有拒絕，趙宣的確瘋了，護衛(wèi)多一點，她也能安心，“我跟大人就不客氣了?！?/p>
謝長離見江泠月沒有絲毫不滿拒絕之意，面上的神色緩了緩，“有事讓孟春季夏去找燕知秋跟秦照夜?！?/p>
交代完畢，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江泠月站在院中，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過了許久，忽然笑出聲來。
謝長離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江泠月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正在洗漱，大門就被敲醒了，蘊怡郡主身邊的若書面色蒼白的沖進來，“江姑娘，我們郡主請您趕緊過去一趟。”
江泠月知道若書一向沉穩(wěn)，見狀神色一凜，立刻換了身衣裳就往外走，邊走邊問：“若書，出什么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