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里,夕陽余暉籠著他周身,為他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是那些偶像男星如何模仿、表演都出不來的。
在劇組工作,閱男星無數的女孩們,目不轉睛注視他,個個心里猶如小鹿亂撞,激動得跳著腳,都說這位顧總才是真正高不可攀的京圈太子爺。
“好斯文禁欲感覺,這樣的男人在床上也很克制溫柔吧?”
“斯文敗類沒聽說過嗎?沒準是個瘋批。”
“瘋批更欲!”
“嗷嗷嗷,他的右手無名指比食指長誒,都說這樣的男人size也大!”
“真的假的?”
聽著女孩們的議論,溫妤想起那晚在閣樓,男人貼在她耳邊抱怨:手太小,不夠一圈的。
她的手明明不小,小時候,著名的鋼琴大師幾次登門要她學鋼琴,說她手指修長,天生適合彈鋼琴。
四周不知什么時候鴉雀無聲,一股子烏木沉香后調鉆進鼻息,清冽,幽邃。
一抬眼,男人英氣俊臉撞入視野。
溫妤一震。
轉瞬想起他是來探班“受”傷白月光的,鎮定道:“宋小姐在房車上補妝,我先回家了。”
顧淮時面無表情,眸色淡淡,聲線清冷,“等我一起,坐我的車回去。”
等他?
他和宋穎見面,難免一番熱聊互動,不知道要等到多久,溫妤不情愿,正想著扯個什么理由拒絕,一道笑盈盈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三哥!”
宋穎拄著銀色雙拐,一瘸一拐,朝這邊走來。
顧淮時迎上前,“怎么不坐輪椅?”
聞言,溫妤心說,那還怎么在你面前立人設?
宋穎仰著臉,沖顧淮時翹起唇角,“坐輪椅讓人推來推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下半身癱瘓了呢。”
溫妤默默看著她的表演。
“嘶……”
這時,宋穎倒吸一口氣,攤開手掌,白色紗布沾著幾點針尖大的血漬。
拄拐的時候,擦破皮的地方被磨到了。
一條拐杖倒地,她搖搖欲墜,顧淮時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拐杖,轉首看向溫妤,“妤兒,去把輪椅推過來。”
溫妤微愣,而后去推輪椅。
“謝謝妤兒!”宋穎落座,“歇歇也好,我今晚還有一場爆破戲,演俠女。”
不遠處就是一片空曠的沙地,劇組的煙火師正在指揮同事埋炸點。
顧淮時擰眉,“爆破戲危險系數高,你腳踝有傷,最好用替身。”
“三哥,我出道六年,拍過無數場爆破戲,從沒用過替身,心里有數的,閉著眼都能過。”
宋穎笑中透著倔強的聲音,像極了女朋友在對強勢男朋友面前撒嬌。
溫妤不想當燈泡,轉身走開。
就在這時,夜幕降垂的四周,突然又亮了起來,空氣中一股火藥的味道。
顧淮時面色一沉。
“走火了!”
“小心!”
“快跑!”
“爆炸了!”
突然一片混亂,大吼聲嚇得人心里惶惶,抱頭逃竄。
溫妤下意識地撒腿往前跑,看見前方地上的橙色安全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縱身撲了上去。
身體彈了彈,她呈臥倒姿勢趴著,一動不敢動。
沙場,“砰、砰、砰——”連炸三聲,火光沖天,沙石飛濺,地面都在震動。
不斷有顆粒物砸在后背,周遭溫度燙著皮膚,溫妤臉埋在安全墊里,心臟狂跳,一身冷汗。
混亂中,似乎聽到宋穎的哭腔,“三哥,你不要管我了……”
她抬起頭朝后看去——
火光里,顧淮時低著頭,手臂支撐著輪椅,后背拱起,高大的身軀弓起出安全的避風港。
宋穎躲在里面。
被他全方位護在身下,毫發無損。
而他后背的西裝還在著火。
這時,一名保鏢帶著滅火器沖過來,三兩下滅掉他身上的火。
溫妤懵懵地看著這一幕。
危急關頭,他舍身救宋穎。
顧淮時皺眉忍著后背的灼痛,看向臥倒在安全墊上的溫妤,目光從腳到頭仔細打量她一遍。
鞋子不見了,烏黑長發披散開,看起來沒受傷。
那邊是安全地帶,她也不會有事。
劇組的安保、醫務人員紛紛趕來。
“新來的實習助理不小心蹭燃炸藥引線,提前引爆了!”劇組安保人員揚聲安撫大家,“已經報警了,具體情況,等警察調查!”
聽說危險解除,溫妤屈膝跪著,手掌支撐海綿墊,吃力地爬起。
墊子軟彈,剛站起來,腳下重心不穩,纖細單薄的身子,搖搖晃晃,又要摔倒。
好不容易下了墊子,出了一身的汗。
一片混亂,人頭攢動,她借著沙場的火光尋找跑掉的鞋子,石子硌著腳底,生疼。
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來到她跟前,陰影投下,將她困在方寸之地。
周圍都是他身上燒焦的味道。
顧淮時俯身,將她的孔雀綠皮鞋,放在她腳邊。
“傷著沒有?”
胸口還起起伏伏,掌心的冷汗還沒干,溫妤面上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沒有。”
她彎腰,抬起一只腳,撣掉腳掌的石子,身子不穩,男人上前一步,捉著她的手腕。
溫妤扶著他,迅速穿上另一只鞋,松開他,避嫌。
顧淮時轉身走到一旁打電話,西服后背燒出一個洞,沾著白色干粉,還有紅色的血漬,觸目驚心。
溫妤皺了皺眉頭,沒問。
宋穎不顧腳踝的傷,一瘸一拐地跑來。
“三哥,醫生來了,你快上房車!”
她瞳孔放大,語氣焦急,哭花的眼妝,糊成了熊貓眼。
顧淮時脫著西服外套,神色泰然,上了車。
白襯衫后背也燒到了,破了洞,滲出一圈殷紅血漬,隱約可見模糊的血肉。
看得人揪心。
宋穎移開視線,繞到他跟前蹲下,愧疚道:“三哥,對不起,都怪我,拖累了你。”
顧淮時扯下領帶,解著襯衫扣子,淡淡道:“小傷,沒事。”
宋穎手里的白毛巾擦上他的臉。
溫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悄悄轉身,朝著車門口走去。
“溫妤。”
剛挪動腳步,顧淮時卻叫住她。
溫妤扭頭,對上男人淡淡的目光,宋穎也看了過來。
“你去哪?”他問。
她莫名,牽起嘴角,“小叔,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顧淮時眼皮微瞇,聲線冷了幾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