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這個互動,并沒有影響事情就這樣擱置下來,沒有馬上出結(jié)果。
畢竟在任何人看來,崔安如應(yīng)該都不會愿意離開大夏,去大慶那種地方。
而且朝廷也未必希望她過去。
從頭到尾,萬俟百里都沒有讓崔安如感覺到任何誠意,專門為了救他,跑一趟大慶,這種事對于崔安如來說,是忍著惡心冒險,完全沒有必要。
皇上想了想,這件事確實不太好促成。
散朝之后,溫繼禮留了下來。
“皇上,臣覺得派安國郡主過去一趟,沒有什么不妥……”
皇上當(dāng)然明白溫繼禮的意思,如今他和崔安如之間的矛盾,已經(jīng)沒有辦法調(diào)和。
“讓她過去,沒有足夠的理由。”
皇上剛剛在朝堂上,不是沒有動心。
就憑當(dāng)初萬俟百里在大夏的表現(xiàn),還有崔安如的回擊,這次如果讓崔安如去大慶,就不可能相安無事。
他們心中都清楚,這也是個朝堂博弈的過程。
只不過皇上要考慮的問題更多,而溫繼禮如今心里的目標(biāo)已經(jīng)要被林知音磨到只剩下一個,就是讓崔安如死。
只要崔安如代表大夏去了大慶,不管是讓她死在哪里,都是一樣的。
“為了大夏和大慶之間來之不易的和平,而且這份和平,是她父兄用生命換來的,她應(yīng)該守護……”
溫繼禮早就已經(jīng)想好了理由,他也認為很充分。
之所以沒有在朝堂上直接說,是不想讓大慶的人覺得大夏太好說話。
皇上看著溫繼禮,嘆了口氣。
“你的想法,有沒有被私人的情緒左右?”
這個話,讓溫繼禮遲疑了一下。
就是這份遲疑,皇上已經(jīng)能夠確定,溫繼禮是為了林知音。
“皇上,她最近實在是太冒頭了,不只是她自己,整個鎮(zhèn)國公府都冒頭了,原本應(yīng)該沉寂下去的崔家,卻始終都是風(fēng)口浪尖上,這個對于朝堂的發(fā)展,并不是什么好事。”
溫繼禮的理由,盡量靠近皇上的本心。
皇上的想法跟這個類似,他對鎮(zhèn)國公一家,確實已經(jīng)有了忌憚,不然也不會在鎮(zhèn)國公父子去世之后,迫不及待的給蕭讓加封,而且在蕭讓犯了那么多錯誤的情況下,只是暫時取消了他城防軍營協(xié)領(lǐng)的職位,再不然就是禁足。
這段時間,崔安如上躥下跳地折騰,他心里是不想看見的。
鎮(zhèn)國公父子已經(jīng)不在了,她一個女子就老老實實地接受朝廷的蔭蔽,躲在后面享清福就行了,其他的事情盡量不要參與。
可是崔安如的做法,跟他的期望每次都是背道而馳。
之前他授意讓溫繼禮想辦法打壓崔安如,也是這個原因。
只不過這次,他也覺得有些不太妥當(dāng)。
溫繼禮的私人情緒過重,說不定這件事后果嚴重,會影響到自己的民心。
“如果她過去了,出現(xiàn)意外怎么辦?你讓朕怎么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皇上的話,其實也是在尋求一個破解之道。
他想做,但是要師出有名,而且不能讓人詬病。
溫繼禮說道:“皇上,為了守護父兄用生命換來的和平,原本就該是她自愿,若是真的出現(xiàn)什么意外,朝廷定然還有追封……只要鎮(zhèn)國公府的小世子還在,總有余蔭可以讓鎮(zhèn)國公府的人說不出什么話來……至于小世子將來會怎么樣,時間還早著呢……”
皇上聽了之后,就更加心動了。
“溫卿,這樣對于鎮(zhèn)國公府的人來說,會不會太殘忍了……”
溫繼禮繼續(xù)說道:“畢竟是大慶親自遞了國書過來,有時候我們也很無奈……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皇上沉思了一會,沒有說話。
他需要權(quán)衡一下,這件事如果按照溫繼禮說的那樣做,會有什么樣的利弊。
溫繼禮也不著急,反正他們還有時間。
公孫赫這次過來,應(yīng)該也沒有想過馬上就能折返。
“這件事朕還是考慮一下,畢竟?fàn)砍兜降娜吮容^多。若是安如離開,只怕翊王那邊撐不住。如今他剛見起色,若是因為中斷了治療,影響到了后面的恢復(fù),母后也不會答應(yīng)。”
溫繼禮卻說道:“如今翊王殿下已經(jīng)是快速恢復(fù)期,上朝站立那么久,也能經(jīng)常過來了,想必只要定期服藥,就能康復(fù),需要的無非是個時間。即便是安國郡主不在身邊,應(yīng)該不會影響藥效,只需要讓安國郡主把這段時間的藥都準(zhǔn)備出來就是了。”
皇上還是沒有辦法下定決心,只說了一句:“容朕好好想一想,明日朕跟安如好好談一談,問問她自己的意思,還有如今翊王的病情,是不是需要她一直留在身邊。”
溫繼禮知道這件事自己能做的基本上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皇上的心意。
至于其他,一旦崔安如上路,會在哪里出事,這個到時候交給溫少卿就行了。
回到丞相府,溫繼禮看著空蕩蕩的府邸,心情十分失落。
如今他已經(jīng)變成了這樣的人,為了林知音,去算計一個功臣之后,而且是跟別人合作,要讓一個孤女送死。
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違背了當(dāng)初入朝為官的初衷,也知道自己越來越臟了。
如今的自己,更是配不上孟氏了。
如果自己的一雙兒女,知道自己做的事,一定會更加看不起自己吧?
可是他答應(yīng)了林知音,而且壓制崔安如,也是皇上的意思。
既然她不聽話,非要蹦跶,那就用一勞永逸的辦法吧。
他甚至在安慰自己,他只是讓崔安如出去維護大夏和大慶之間的和平,動手的人并不是自己。
哪怕沒有自己創(chuàng)造這次機會,想要對崔安如動手的人,還是會選擇別的時機。
所以,他沒有錯……
溫繼禮回去之后,皇上又沉默了好久。
“四海,你是跟隨朕時間最長的人,在鎮(zhèn)國公的事情上,朕做錯了么?”
吳公公聽到之后,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
他趕緊跪在地上:“帝王之心,心在天下,功在社稷,總有一些人,一些事,需要為了天下犧牲,這個不能算是皇上的錯。”
皇上聽了之后,閉上眼睛,說了一句:“所以,朕終究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