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這樣,祝余或許會對錦帝的“寬厚仁慈”感到憤懣,卻不會覺得驚訝甚至心驚肉跳。
密函中除了關于錦帝對趙弼的處置之外,還提到了另外的一件事。
對于趙弼侵吞貢品的事情,錦帝可以看在過去的情分上不加計較,但是趙伯策私募府兵,私造兵器,還搶占田產屯糧屯兵的事情,可就沒有那么容易就可以被繞過去了。
從密函中,祝余得知當初錦帝派兵去捉拿那些府兵的時候,竟然遭遇到了趙伯策手下的激烈抵抗,于是捉拿到最后硬生生變成了圍剿,整件事的嚴重程度也大幅度提升。
那些去圍剿趙伯策和他的一眾下屬的禁軍回來之后還上報了趙家府兵在外面如何濫殺無辜的惡行。
最后這件原本就有些嚴重的事情成功讓錦帝震怒,下令絕不姑息,一定要從嚴處置,殺一儆百。
等到所有罪行全部都厘清之后,趙伯策毫不意外的依律應當斬首,錦帝令人將他投入死牢。
此時已經被褫奪爵位,不再是鄢國公的趙弼也并沒有離開京城,還在等著自己嫡孫的消息。
趙伯策被投入死牢的消息傳入趙家,趙弼的夫人和他的長媳被嚇得當場昏死過去。
趙弼則立刻遞了折子請求進宮最后一次面圣,之后在錦帝面前交出了當初在錦帝剛剛繼位的時候給他們這些功臣打造的免死金牌,把頭都磕出了血,懇請錦帝依著當初的約定,憑免死金牌饒自己嫡孫一命。
錦帝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將那塊免死金牌從趙弼手中收了回去。
“這免死金牌是怎么回事?”祝余有些疑惑地問陸卿。
“當初凡是擁立圣上的人且屢立戰功的功臣,后來都被賜了一塊免死金牌。”陸卿告訴祝余,“當時圣上與他們約定,這免死金牌可以父死子繼,但是除了謀反、弒君之類滅九族的大罪之外,接受封賞的本人可以有兩次免于死罪的機會,若是用在家中嫡親的身上,則只能用一次。
一旦機會用完了,當初上次的免死金牌也會被收回去,不論是昔日的榮光,還是心里面的那份底氣,就等同于一并也都收回了。”
“趙伯策私募府兵,又是搶人田產,屯兵屯糧,又是操練兵馬的……這難道不算是謀反?”祝余提出疑問。
陸卿笑了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若認定他是謀反,無非就是刀斧手一下子的事,但是一來那免死金牌就還在趙弼的手中,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就算被褫奪爵位,這么多年下來積累的勢力也不會在短短幾日內就徹底土崩瓦解。
若是因此與他徹底撕破臉,那么趙弼過后會不會又做出些什么來,誰也說不好。
二來,朝中手里握著免死金牌的,雖然鳳毛麟角,卻也不止趙弼一個。
原本圣上賞賜免死金牌是莫大的榮耀,也是一種相互之間的信任。
結果趙弼的嫡孫犯錯,趙弼要用免死金牌來救嫡孫的性命,圣上卻毫不猶豫地便拒絕了……那你覺得其他人會如何看待此事?真的所有人都會剛直不阿地站在忠君的位子上去想問題嗎?
怕只怕到時候,私下里免不了有人會覺得,免死金牌不過是當初圣上送出去的空頭人情,關鍵時刻根本就是如同廢鐵一塊,起不了半點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