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說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來到了天牢門前。
雖然對老尚書以百姓要挾的方式極度不齒，但是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言出必行。
既然答應了，那就一定會做到。
而天牢這邊，女帝也早就派人提前打好了招呼。
聽聞老夫子到來，天牢司獄陶公旺立馬親自帶人迎了出來。
“老先生，您來了，快快里面請，您老大駕光臨，實在是讓我們這里蓬蓽生輝啊。”
陶公旺一臉熱情說道。
那殷勤的態度，和之前面對欽天監監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樣子。
“司獄大人不必客氣，老夫不過一介腐儒而已，當不起大人如此大禮。”
老夫子語氣生硬說道。
陶公旺臉上表情微微一僵。
早就聽說這位老先生性格古板，十分不好打交道，如今一看，果真不假。
其實以陶公旺的身份，倒也不必如此低聲下氣。
即便女帝那邊派人打了招呼，他也只需要將人領進來就行了，根本不必多做什么。
只不過聽說老夫子和江昊關系非同尋常，他這才主動放低身架，想要過來打好關系。
如果能讓老夫子在江昊面前替他美言幾句，那他未來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不是？
都是未雨綢繆啊！
陶公旺能夠做到天牢司獄這個位置，也是個老油子，沒有因為老夫子生硬的態度而惱火，反而熱情不減。
“老先生您德高望重，豈是一般腐儒能比，您真是太謙虛了。”
“而且我二表姑家的大侄子，還是老先生您的學生呢，真要論起來，我也能算您半個學生……”
“今天您來到我的地盤，自然要讓您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快快里面請！”
老夫子大半輩子都在學院教書育人，哪里碰到過這么厚臉皮的人，亂七八糟的扯關系，實在讓他無奈得很，只能半推半就被陶公旺帶進了天牢。
“司獄大人，我此番前來，是想見一見衛國公。”
老夫子很快表明來意。
“明白，明白，我已經讓人請示……不對，是通知，我已經讓人通知衛國公了，咱們這就過去！”
看著連忙改口的陶公旺，老夫子微微皺眉，總感覺這家伙似乎有點古怪。
不過他倒也沒有多想，畢竟除了這一次，他下次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來天牢，和這位天牢司獄應該也沒有再打交道的機會。
在陶公旺的親自帶領下，老夫子很快來到天牢十八層。
而當他過來的時候，江昊也算起了個早，已經沏好茶等著他了。
老夫子的愛好不多，但是茶，卻是他的心頭寶。
嗅到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味，他頓時就忍不住眼睛一亮，同時他心里也有點疑惑，現在天牢的生活都這么好嗎？
居然還有這么好的茶喝。
搞得他都想要在里面待幾天了。
似乎看出老夫子的疑惑，江昊笑著解釋道：“得知老先生要來，我特地讓人準備的。”
隨后他也沒有在意老夫子在場，徑直對陶公旺吩咐道：“這里沒你什么事了，你先出去吧。”
陶公旺連忙點頭：“好好好，小人就在外面候著，有什么事情，您盡管吩咐。”
說話間，他就連忙退了出去，臨走前還十分貼心地關上了牢門，給兩人留下私密空間。
老夫子眼中疑惑更濃，堂堂天牢司獄，也算一方坐地虎，面對一個犯人，至于這么卑謙么？哪怕這個人是大名鼎鼎的衛國公。
“看來老先生似乎有很多想問的，不妨先坐下來，咱們一邊喝茶一邊說，江昊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江昊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看來衛國公在這里的生活，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老夫子也沒有拒絕，很快走到桌旁坐下，接過江昊遞來的茶水。
他先是輕輕抿了一口，然后閉上眼睛，仔細體悟片刻，才重新睜開雙眼。
“好茶！”
他很快就忍不住開口贊道。
江昊聞言頓時笑了起來，不枉費他特地讓人準備。
“我這里還有一些茶葉，平常也不怎么喝，老先生走的時候不妨帶回去，省得放在我這里暴殄天物。”
“如果是其他人這么說，我肯定不會收，但是衛國公你，我就不客氣笑納了。”
說話間，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禁笑了起來。
放眼天下，能讓江昊發自內心敬佩的人并不多。
而老夫子，無疑就是那極少數中的一個。
不僅僅是因為老夫子博覽古今，學富五車，更是因為他將“教書育人”這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可以說他這一輩子都在做這一件事情。
兩人之間關系也確實非同一般，不僅僅只是老夫子曾經救過江昊此世的父母，同時兩人也是忘年交，私交甚篤。
“想必衛國公你應該能猜得到老夫這次過來的原因吧？”
老夫子放下茶杯，然后主動開口提及此事。
江昊點了點頭，這件事情根本不用去猜，單憑女帝專門派人過來跟陶公旺打招呼，他就已經明白事情緣由。
“倒是讓老先生你難做了。”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那些人根本不會盯上老夫子，他平靜的生活也不會因此而被打亂。
要是其他人，或許會因為自己被女帝看重而高興，乃至借此機會順勢往上爬。
但是老夫子，江昊實在太清楚他的為人，如果他真想要榮華富貴，以他的學識水平，也不至于一直清貧至今。
“我倒是不難做，就怕衛國公你難做。”
老夫子嘆了一口氣，然后抬頭看著江昊，他一臉認真說道：“所以我這次前來，首先想要告訴衛國公的，就是千萬不要被我影響，往日的恩情早已是過眼云煙，你現在該怎么就怎么樣！”
江昊聞言一愣，眼中閃過一抹難掩的錯愕，老夫子這番話，無疑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我還以為老先生你最起碼會嘗試著勸我幾句呢。”
江昊啞然失笑，
“看來找上老先生的那個人，絕對沒想到老先生你會這么不講規矩。”
老夫子想起某人，頓時冷哼一聲，沒好氣說道：
“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但卻并不糊涂，那些人只是想利用你我而已。”
“說句不客氣的話，就算衛國公你出去又能如何，難道他們真的會放心讓你重新執掌大權？就不怕你借此機會反戈一擊？”
“如果他們真的這么胸襟寬廣，當初也不至于將衛國公你打入天牢。”
江昊好奇問道：“所以老先生此番前來，是勸我不要出去？”
“不！”
老夫子卻搖了搖頭，“恰恰相反，如果機會的話，我還是希望衛國公你離開天牢，不過不是為了那些人，而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
說到這里，他眼中突然迸發出一股別樣的光芒，目光灼灼看著江昊，然后開口說道：
“沒有人規定，天下之主必須是姬氏，衛國公你有能力，又能善待百姓，何不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