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馬陵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在他的指揮下,東海城軍愣是抗住了河陽府聯軍一波波的進攻。
眼看太陽都要下山的時候,高臺上臨危不亂的馬陵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氣。
除非對方打算挑燈夜戰,否則也該是時候停下進攻休息了。
只是一想到遲遲未能趕來支援的薛云,他都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狗日的北境軍,他們現在到哪里了?”
“應該不到十里了?!?/p>
身旁的高銘連忙回答,“估計入夜前他們便能趕到?!?/p>
“呵呵,他們可真是挑了個好時候?!?/p>
馬陵聞言頓時冷笑一聲。
仗都打完了才來,這是多想他們東海城死多點人?
鐺鐺鐺——
這時候。
河陽府聯軍終于鳴金收兵,大量沖殺在前線的士卒都開始有序后退撤往了泰和府城中。
馬陵并沒有趁機下令追擊,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辦不到。
為了能抵御住對面的進攻,他們都已經付出了不小的傷亡,時刻都接近崩潰的邊緣。
萬一其中有詐的話怎么辦?
何況高臺上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對面在撤退的時候依然保持著陣型,貿然追擊必然會遭重。
“嗯?臺子要搖晃?”
突然。
木制高臺的輕微晃動頓時讓馬陵心中一緊,腦海里下意識便聯想到了地龍翻身。
要知道高臺約莫三丈來高,地龍翻身導致高臺傾塌的話,他都很難保證自己能活下來,不緊張才怪呢。
“校尉,看那邊!”
然而高銘卻驚呼出聲,似乎看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畫面。
“什么?”
馬陵當即沿著他的目光望去,布滿血絲的瞳孔都猛地一縮。
因為——
他看到了遠方地平線上鋪天蓋地的騎兵宛如黑潮般瘋狂地涌向了他們。
更確切的說是泰和府外的楚王軍。
“傳令下去,援軍已到,一鼓作氣全部追殺上去,務必要拖住他們撤退的腳步!”
馬陵反應極快,當機立斷地下達了命令,以免耽誤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是!”
高銘同樣興奮激動地喊道。
北境騎兵強悍無比的戰斗力他可是親自領教過。
為此鄒柳都付出了性命的代價,甚至連他都差點死在對方的箭下。
當北境騎兵是敵人的時候無疑是極其可怕的,但北境騎兵是盟友的時候卻極其令人安心。
“殺!”
伴隨著一聲令下。
疲憊不堪的東海城士卒得知援軍抵達后,士氣都重新振作起來,隨后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殺向了撤退中的河陽府聯軍!
面對無數沖殺來的東海城士卒,早有準備的河陽府聯軍非但沒有陷入慌亂,反而直接停下來嚴陣以待。
一面面大盾立起,一桿桿長矛挺立,一張張弓弩瞄準。
“對面果然在等著自己追擊?!?/p>
高臺上的馬陵見狀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偏偏明知是陷阱他都必須踩下去,一切都是為了留住他們給北境軍爭取時間。
“校尉,讓我親自帶人上吧,不然下面的人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便要潰散了?!?/p>
高銘也看出了不對勁,再這樣打下去,率先崩潰的都是他們了。
“不,交給我來吧,眼下只有我親自出面才能穩住軍心士氣?!?/p>
馬陵咬了咬牙,仿佛下定某種決心。
下一刻。
說完這句話的他便迅速走下了高臺,沒一會兒便騎著戰馬帶著數百親兵沖出了營寨大門。
不得不說。
身為主將的馬陵親自出面壓陣后,前方近乎崩潰的士卒才暫時穩了下來。
“大人,好像東海城軍纏住了意圖撤入城中的河陽府聯軍!”
與此同時。
策馬疾馳下緊緊跟隨在薛云身側的余貴迎風大喊道。
“還算聰明,準備沖鋒攔腰截斷對面!”
薛云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也不管余貴有沒有聽見,直接蓋上面甲挺起馬槊,一往無前地殺向了遠處的河陽府聯軍。
河陽府聯軍自然是注意到了突然殺至的薛云他們,并且第一時間便派出了大量騎兵上前迎戰,試圖阻攔他們沖鋒的步伐。
“殺!”
身先士卒的薛云在無數親衛騎兵的護衛下,毫不猶豫地撞上了迎面殺來的河陽府騎兵。
從衣甲的顏色來看,這些河陽府騎兵顯然是由京城叛軍組成的騎兵。
而薛云又不是與叛軍第一次交手。
不可否認。
叛軍的戰斗力確實比楚王以及東海城麾下的士卒要強不少。
但對于連戎人騎兵都能暴揍的北境騎兵而言,他們這點實力就完全不夠看了。
很快。
薛云率領的騎兵如同一把尖刀直接從中撕開了叛軍騎兵的陣型,而保持著錐形陣沖鋒下的騎兵迅速擴大缺口,直接一往無前地鑿穿碾碎了過去。
“真是太恐怖了……”
高臺上臨時充當指揮的高銘目光緊緊盯視著遠處發起沖鋒的北境軍。
他親眼目睹了北境騎兵是如何輕而易舉撕裂殺穿了河陽府派來阻攔的騎兵。
本該感到激動的他卻渾身手腳發涼,似乎有什么不好的回憶涌上了心頭。
順利擊穿叛軍騎兵后,遠處的河陽府軍都明顯陷入了慌亂,可能是沒想到叛軍騎兵竟會如此“不堪”,從而導致脆弱的側翼都暴露在了對方的兵鋒之下。
由于主力都讓東海城軍糾纏住的關系,河陽府軍想要變陣都已經完全來不及。
“殺!都給我殺上去,敵人要完蛋了!”
一直在關注北境軍動靜的馬陵再也坐不住了,看到北境軍即將殺到河陽府軍的側翼后,他都不顧周圍親兵的勸阻,提著一桿大槍便親自殺了上去。
在他的帶動下,周圍的東海城士卒都紛紛變得瘋狂了起來。
此消彼長下。
本來處在劣勢下的東海城軍都反過來壓制住了河陽府軍,并且還不斷在突破他們的陣型。
隨著薛云率領的騎兵切入河陽府脆弱的側翼,引發的連鎖反應導致全軍都開始陷入了大潰敗之中。
步卒居多的河陽府軍面對騎兵的沖鋒下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如同牛羊一樣被四處驅趕殺戮著。
這還沒有算上趁機反攻推波助瀾的東海城軍。
無數陷入恐慌的河陽府士卒哭爹喊娘地逃向城里,相互擁擠踩踏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為了確保河陽府的安危,避免薛云他們趁機殺入城中。
隨著河陽府軍的主將一行人逃入城內后,立刻下令關閉城門。
結果導致大量河陽府士卒隔絕在了城門之外不斷哭喊哀求起來。
只是他們換來的卻是河陽府守軍的沉默。
所以在薛云他們殺來之后,大批大批的河陽府士卒都選擇了跪地投降。
“大人,馬陵馬校尉前來求見?!?/p>
泰河府城下。
薛云騎著馬隔著數百步望著眼前高大雄偉的城池,只能說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中原三鎮。
單單是城墻高度都有六七丈,甚至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沒多久,錢大勇來到他的身前恭敬稟報。
“讓他過來吧。”
由于關系不善的緣故,薛云麾下的士卒都普遍不待見東海城的人。
即便是身為一方主將的馬陵想要見到他都需要經過通報許可。
“奮軍校尉馬陵參見薛將軍。”
當馬陵帶到薛云的面前后,他卻彷如換了一張面孔顯得格外恭敬,完全都看不到此前的憤恨之色。
何況單從官職來說,他確實需要向薛云行禮。
畢竟他的鎮北將軍是大魏朝廷名正言順冊封的,單從品級而言也是僅次于大將軍的二品將軍,并非什么不值錢的雜號將軍。
“馬校尉,好久不見了?!?/p>
薛云神色平靜地俯視著馬陵,“只是沒想到再見到你的時候,你居然都已經是一方主將了。”
“薛將軍就不要打趣在下了,在下這個主將也只是硬著頭皮當的?!?/p>
馬陵頓時面露苦笑。
有些話可以私底下說,但在薛云面前他可不敢造次。
不客氣的說。
如果惹怒了薛云,使得矛頭對準東海城軍的話。
他還真沒自信能抗住對方。
“說出你的來意吧?!?/p>
薛云單刀直入,沒有繼續和他廢話下去。
“薛將軍,在下過來主要為了兩方面,一方面是處理戰場上的俘虜,另一方面是為了將軍你們的安置問題。”
馬陵斟酌了一下道。
“俘虜可以交給你們,至于安置,我打算前往北邊安置,不會入駐你們的營寨。”
這一戰下來。
薛云他們俘獲的河陽府軍士卒少說都有一兩萬人,最后成功逃回城內的可能連一萬都沒有。
他對這些俘虜沒有興趣,總不能千里迢迢地把人帶回北境吧?光是吃喝如何解決都是個問題。
要知道這次出來他們只帶了少數干糧,即便是他們都需要依仗東海城的補給。
至于休整安置。
彼此分屬不同勢力私下還矛盾重重,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沖突,最好還是盡可能分開得遠一點進行安置。
免得下面的士卒看東海城的人不順眼直接大打出手。
“感謝薛將軍的體諒?!?/p>
馬陵頓時如釋重負道。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我可要事先說明,我是來救援你們的,不是來幫你們攻城略地的?!?/p>
薛云提前給馬陵打了個預防針。
“回薛將軍,在下打算休整數日后便向泰河府發起攻城,到時候將軍大可從旁觀戰。”
馬陵從來都沒有指望薛云幫他們攻城,能不找他們麻煩他都謝天謝地了。
“嗯。”
薛云微微頷首,只能說不愧是他,知進退識時務。
隨后在夜色里交接完俘虜后,薛云便帶著人前往了泰河府北面。
相應的帳篷糧食輜重馬陵都會派人運送過來。
河陽府聯軍慘敗后,泰河府的守軍都陷入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境地。
可即便如此他們都依然沒有選擇獻城投降,也不知道他們為何對于楚王如此忠心耿耿。
收攏安置好俘虜后,馬陵連續數日都在說降泰河府,直至確認泰河府打算頑抗到底。
他終于丟掉幻想,準備攻城。
一直保持低調作壁上觀的薛云也發現了馬陵狠辣的一面。
第一天的攻城里。
馬陵竟然驅趕著大量河陽府俘虜采取了蟻附的攻城方式,同時為了避免俘虜逃跑還組織了大批手持弓弩的督戰隊。
但凡敢后退的人都會迎來督戰隊毫不留情的箭矢。
為了活命。
這些俘虜在哭喊下向泰河府瘋狂發起了進攻。
盡管泰河府守軍一次次擊退了他們,但自身都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不小的傷亡。
最重要的是殺害曾經的袍澤無疑會極大影響內部的軍心士氣。
這套攻城又攻心的手段使得泰河府都開始搖搖欲墜。
第十天的時候。
感到時機成熟的馬陵終于發起了總攻,結果不到半天的時間,東海城大軍便順利攻陷了城墻,從而使得戰斗都蔓延到了城內的巷戰
“大人,泰河府破了,我們需要跟著一道入城嗎?”
眼看殺入城里的東海城軍打開了城門,跟隨在薛云身旁的余貴都忍不住問了句。
“再等等,守軍還在負隅頑抗,估計一時半會馬陵還拿不下泰河府,現在進城還會引發不必要的誤會與傷亡。”
薛云搖了搖頭。
泰河府很大,甚至還有內城。
一旦守軍退守內城,恐怕馬陵他們又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拿下。
“聽聲音看火光,好像東海城士卒在燒殺擄掠了?!?/p>
隨著外城陷落,東海城主力殺入城內,沒過多久便有火光濃煙出現,同時隔著老遠都能聽到城內百姓傳來的震天哭喊。
余貴見狀都不由皺了下眉,毫不掩飾對于東海城的厭惡。
“不要指望其他勢力的軍隊能我們一樣軍紀嚴明,破城后奸淫擄掠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p>
薛云太了解這個時代軍隊的德性。
有時候他們對待自己人比戎人還要更殘忍。
“難道我們就這樣放任不理嗎?”余貴輕嘆口氣道。
“派人去知會馬陵一聲,讓他約束好麾下的軍隊,否則別怪我替他收拾了?!?/p>
薛云輕描淡寫地吩咐了一句。
礙于與東海城的合作,他雖然無法得到泰河府,但他卻能獲取到泰河府的民心。
只要民心在他這邊,未來兵臨泰河府說不定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不僅是泰河府,每次踏足中原他都會刻意招攬民心。
一切都是為了將來攻略中原而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