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之上的那位青年，將視線落向跪倒在地的李浩文身上。
那并非是看人的眼神，而更像是在審視一個物件，或者說，是在審視一枚棋子。
“現(xiàn)在，還不是你死的時候。”
那位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的語氣當中，充滿了高高在上。
可是自已剛剛卻已經(jīng)在死亡的邊緣徘徊過一次了。
李浩文心中如此想著。
他望向自已的左胸前，所炸開的那個大洞。
若是在一定時間內，沒有通過本命真氣對傷勢進行治療和修復的話，哪怕是萬化境修士，也是必死無疑。
而自已卻并沒有死亡的原因，似乎就是剛剛那尸山之上的青年，所說的三個字——
不允死。
如同對天地法則，生死大道的命令一般，將自已的意識鎖定在這世間。
李浩文曾經(jīng)想過去死，甚至有想過自殺。
而自殺的念頭，在林心陽死在天頂山大劫之上，并且自已的師父，淵華山執(zhí)劍長老魏冕被冤殺，并且李浩文自已本身也被剝奪了淵華山首座弟子之位的時候，一時間達到了頂峰。
當時他并沒有選擇那么去死的原因，便是為了復仇。
如今的李浩文，也已然早就知曉了當初天頂山大劫的真相，也知道導致林心陽死去，以及將自已的師父當成替罪羊推上臺去的幕后黑手，也已經(jīng)全部身死。
可他還是偶爾會想著去死。
因為這個世界，對于李浩文而言，實在是太過于殘忍。
但是，自已還不能死。
李浩文看著自已面前的淵寂劍與宵華劍，腦海當中都是自已還年少時，在淵華山上的場景。
“你要知道，在這一域天地當中，你所能見到的一切，都完全被我所主宰，包括你的生死。”
青年緩緩說道：
“只要我說不允死，你就無論如何都死不了，就算挫骨揚灰，魂飛魄散也一樣，我說不允，就是不允。”
“……白圣人。”
李浩文緩緩開口道。
“不錯。”
那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點頭開口道：
“若是無論如何都不愿稱我一聲燕祖的話，那么叫我一聲白圣人，也無所謂。”
御虛至圣，白辰。
當前跪倒在尸山之前的李浩文，當然不知道白辰究竟是何方神圣，他還遠遠不夠資格。
可如果是游先生或者是陳彥在場的話，他們大概都能從這洞穴當中的景象，察覺出某種端倪。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坐在尸山之上的白辰，如此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說道：
“你說你是渡蒼山的衛(wèi)道人……渡蒼山，是什么？”
從之前的對話當中，李浩文便已經(jīng)隱約發(fā)現(xiàn)了這位處于尸山之上的圣人，不知曉渡蒼山存在的事實。
他大致上可以推斷出，這位白圣人從未離開過這處洞穴當中的事實。
只不過，李浩文并不知道這位白圣人，究竟停留在這處藏于湖底之下的洞穴，到底多少的時間。
如果說他真的是空山宗的初代登仙掌執(zhí)，燕祖的話……
那么，八萬年？
不，應該沒有那么長的時間才對。
只不過，如果不是天頂山的積雪和沉冰全部都被融化的話，這處洞穴，應該至今也都仍然未被人發(fā)現(xiàn)才對。
至于渡蒼山究竟是什么，李浩文認為自已沒有必要撒謊或者隱瞞。
畢竟渡蒼山是如今辰平洲的修仙圣地，整個修仙界都眾所周知的存在。
“是渡蒼真人平定諸仙之亂后，便將將淪為廢墟的天頂山更名為渡蒼山，并且將渡蒼山確立為辰平洲的修仙圣地。”
李浩文回答道。
“渡蒼山，渡蒼真人……”
坐在尸山之上的白辰緩緩念著，然后他繼續(xù)朝著李浩文的方向問道：
“這個渡蒼真人，又是什么來歷，叫什么名字？”
“陳彥，陳真人。”
李浩文繼續(xù)回答道。
“……”
聽到這個名字的御虛圣人，突然間沉默了下來，隨后又過了大約兩三息的時間后，這位坐在尸山之上，身著冷白道袍的青年露出笑容：
“好，不錯，竟然還是個熟人。”
“白圣人，認識陳真人？”
李浩文也稍微怔了一下。
因為就在剛剛，他還以為這位圣人應該已經(jīng)身處于這處洞穴當中大約八萬年的時間。
可是如今的辰平洲掌執(zhí)，渡蒼真人陳彥的實際年齡，應該是跟自已差不多大，甚至還要比自已稍微小上個幾歲才對。
為什么，這位似乎一直都處于這處洞穴當中的圣人，會認識如今的辰平洲掌執(zhí)，陳彥？
然后，更為令李浩文震驚的話語，還在后面——
“當然認識。”
一邊如此笑著說的御虛圣人白辰，一邊指了指自已身下所坐著的尸山：
“畢竟這些人，都是陳彥殺的。”
李浩文瞳孔一縮。
“……都是，陳真人殺的？”
“沒錯。”
白辰稍微仰了仰頭，與此同時他也像是看穿了李浩文在想著些什么一般，繼續(xù)說道：
“別露出這種驚慌的表情來，畢竟這些人都并非是辰平洲的修仙者。”
“不是辰平洲的修仙者？”
從剛剛開始，李浩文所接收到的龐大信息，幾乎令他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也可以說是此域天地的修仙者，不過是極為漫長的歲月以前……”
一邊如此說著，白辰一邊抬起手來，稍微掐算了片刻：
“應該是距離現(xiàn)在，七百萬年以前的事情了。”
七百萬年？
李浩文完全不敢相信，因為從剛剛開始，這位所謂的圣人，其口中所說的話實在是太過于荒唐。
可是他又不敢質疑。
于是李浩文便只能將自已的視線，繼續(xù)投向于這數(shù)以萬計的尸骸之上。
“但是，七百萬年的時間，為什么這些尸體，卻都沒有腐爛，而且他們身上的道袍也是……”
聞言的白辰，像是聽到了什么無腦的笑話一般，只是用鼻子輕輕發(fā)出一聲嗤笑：
“只因，這是為我所不允的。”
這便是真正的一州之掌執(zhí)，宛若天地之共主一般的圣人權柄——
百萬光陰不敢蝕其骨，天地法則不可奪其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