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邊塞給人的感覺，總是會跟雪山、黃沙、孤城、鐵甲聯(lián)系在一起，帶著一種雄渾的蒼涼感。
越往西走，這種感覺就越濃烈。
眾人在風(fēng)雪中穿行，連話都沒辦法說太多，直到下午申時過后，才到了瓜州大營附近。
此地已經(jīng)離玉門關(guān)很近了，像許將軍這種武官，最是敬佩戍邊的將士，遙遙指著遠處被白色風(fēng)雪覆蓋住的一個地方給眾人看：“看，那就是玉門關(guān)了，過了關(guān)就到塞外了！”
“那是玉門關(guān)了？”錢杰拿下斗笠眺望。
“不錯，那就是玉門關(guān)，不過也就是看著近，從瓜州大營到玉門關(guān)還得一兩個時辰呢，望山跑死馬聽過吧？”許將軍朗聲笑道。
不同于在瓜州城內(nèi)的規(guī)規(guī)矩矩，此時的許將軍看著更隨性，甚至還哼了幾句小調(diào)。
結(jié)果嗆了滿嘴風(fēng)雪，咳了幾聲后趕緊又把斗笠戴上了。
沒有哪個讀書人不知道玉門關(guān)的，張平安看著遠處的那座小城，想起了那首有名的邊塞詩。
“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fēng)不度玉門關(guān)。”
尤其是最后一句“春風(fēng)不度玉門關(guān)”，明白其中意思后，每每想起總讓人心中涌出一股酸澀感。
“瞧，來接我們的人來了”，許將軍看著遠處巡邏的人笑了笑。
隨后對后面人解釋：“瓜州大營巡防密集，他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們了，讓他們帶路也好，也免得我派人過去報信了。”
果然，幾個騎著馬巡邏的將士發(fā)現(xiàn)眾人隊伍后，便很快朝著這邊趕了過來。
為首的人明顯認識許將軍，問明身份后便給眾人一一行禮，然后在前面帶路，另有一小兵回了軍營報信。
他們身上的氣勢的確要比其他地方的兵士更強，眼神更銳利。
張平安仔細觀察，發(fā)現(xiàn)他們的兵器鎧甲都挺不錯，并不破舊，脖子上還有皮毛御寒。
說話聲音也洪武有力，證明吃的也不錯。
總之，這是一支過得還不錯的軍隊，起碼能吃飽穿暖。
“為什么要繞路，這邊不能走嗎？”張平安看隊伍突然拐了個彎，不由望著旁邊問道。
“啟稟大人，旁邊是農(nóng)田，現(xiàn)在被風(fēng)雪覆蓋了看不出來，但是馬匹走過會陷進去的”，小兵回道。
“哦？原來如此”，張平安望著旁邊點了點頭沒說話。
早就收到密報，說瓜州這邊的普通將士平日還會務(wù)農(nóng)，大量種植番薯和安南稻自給自足，因此他也沒太驚訝。
等到了營地門口時，瓜州大營的副帥魏存仁已經(jīng)收到提前回去送信的小兵稟報，知道張平安一行人來了。
他們早就做好了迎接的準備，對他們一行人的動向也盡在掌握中。
知道他們是來者不善。
因此他沒準備的太隆重，簡單準備了下?lián)Q好衣裳就帶著人過來了。
不過面子上對幾人還是十分恭敬的，行禮迎接樣樣挑不出大的毛病。
“魏大將軍今日不在？”錢杰掃視人群后忍不住發(fā)問。
魏存仁神色不變，不疾不徐回道：“正準備和幾位大人解釋，大將軍今日帶著人去玉門關(guān)巡邊了，正巧不在，估摸明日下午才會回來，邊防大事不容有失，還望諸位海涵，先行入帳歇息。”
“這么巧啊，我們剛到，大將軍就巡邊去了”，錢杰聽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魏存仁嘴皮子也很利索，不是吃虧的人，不輕不重地頂了一句：“總歸幾位大人肯定是要待到明年開春的，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什么著急的。”
這話一出火藥味就濃了。
錢杰瞇了瞇眼，還是掛著笑，沒說話。
“魏將軍說的是，咱們先進去吧！”張平安拍了拍錢杰的胳膊，溫聲止住話頭。
仿佛沒聽出來剛才那句話的潛在之意，這才剛到第一日，也不急著打嘴皮子官司。
隨后張平安幾人被安頓在靠近中心位置的一處大帳中，隨身帶的隨從們也在旁邊幾處大帳，隔得不遠。
許將軍被留下來用飯，明日上午再回瓜州城。
他是個聰明人，在席上只管吃飯，裝瘋賣傻，關(guān)于時事政務(wù)的問題，他是一概不參與的。
魏存仁和底下幾位將領(lǐng)在旁邊作陪，也沒再說什么不好聽的話，態(tài)度恭敬但不熱絡(luò)，幫眾人介紹了菜式，客氣兩句后，便也不緊不慢吃起來。
也不怎么特意找話題。
明顯要把張平安一行人晾著。
張平安見了也不急，只管挑自已喜歡吃的菜吃，比魏存仁等人更沉默。
一副穩(wěn)如泰山的樣子。
錢杰和趙仁之看張平安這樣，他們倆自然更不會多嘴，席上一時安靜的可怕。
到后面，許將軍都快如坐針氈了，倒不是看不明白形勢。
只是他最討厭吃這樣的飯了，憋屈又壓抑，會消化不良的！
好不容易扛到宴席結(jié)束，他立刻便托詞不勝酒力，回了自已帳篷歇息。
張平安等喝完茶才道：“唉，本官也有些不勝酒力，就先行回去歇息了，既然魏大將軍也不在，有事明日再議也無妨。”
魏存仁看著淡定的幾人挑了挑眉，暗道，還挺沉得住氣的。
“那末將安排人伺候各位大人洗漱，大人好生歇息”。
張平安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便率先背著手回了自已帳篷，當(dāng)真脫了鞋，準備歇息了。
帳篷很大，錢杰是和張平安住一起的，看他當(dāng)真準備躺下歇息了，不由好笑，“天還沒全黑呢，你這就睡下了？可不像你的作風(fēng)。”
張平安將雙手枕在后腦勺下，淡淡道：“無事可做不如好好睡一覺，之前連日趕路累狠了，我還沒睡夠呢，有句話那姓魏的沒說錯，咱們最起碼也要待到明年開春，急什么！”
提到魏存仁，錢杰嗤笑了一聲：“那魏存仁很有些囂張無禮，剛才席上特意晾著咱們，當(dāng)誰是傻子沒看出來不成？”
“唉，都知道咱們來者不善，你還指望人家給你什么好臉色不成，將就些吧”，張平安翻了身，“我睡了，別再說話打擾我啊！”
“你真是心大！”錢杰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