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華院失火。
二夫人看著濃煙,嚇得不輕,抓著李媽媽的手問怎么回事。
李媽媽知曉她想什么,回握了她的手:“夫人別怕,所有人都安全,沒人出事。”
又道,“小佛堂供奉了不少佛經,可能是堆得太滿。也可能佛經里有人做了手腳,就燒了起來。”
二夫人聽了個話音,頓了頓:“做了手腳?”
“不至于無緣無故失火的。”李媽媽道。
她沖二夫人使了個眼色。
二夫人一輩子都沒如此機敏,她很清楚看懂了李媽媽的意思。
不管什么原因失火,小佛堂有了旁人送過來的佛經,就咬死有人做手腳!
二夫人又是國公府出了名的沒心機。
有些話,她最適合講!
這個夜晚,整個國公府都醒了,包括后面下人房的。
怕再有火災,總管事吩咐內院各處角門開了鎖,方便眾人走動:或逃命,或救災。
太夫人來了秾華院,桓清棠陪同著她一起來的;大夫人宋氏稍后而至。
濃煙不散,眾人退得比較靠后,立在涼亭后面說話。
涼亭里放了一盞宮燈,光線不足,今夜又無月,眾人面容都似遮了一層薄紗,看不太真切。
“人都出來了么?”桓清棠關切問。
李媽媽忙答話:“都出來了。每晚都有人當值,今晚是我。我瞧見火光,就先把歇在院子里的人都叫醒,再去救火。”
桓清棠微微頷首:“很是了,人命要緊。”
又問,“燒了哪里?”
“東稍間。”李媽媽說,“連帶著那邊的兩間上房都失火,還好沒有燒到里臥。”
李媽媽又看向太夫人,“幸而國公爺和少夫人今晚不在。主子有個閃失,我們罪該萬死。”
太夫人神色不定。
二夫人就說:“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腳。咱們家多少年沒走過水了。”
桓清棠:“二嬸,需得慢慢查探。”
“那些佛經有問題。好好的,突然就燒了起來。”二夫人說。
桓清棠:“……”
大夫人宋氏便說:“弟妹,佛經有什么問題?你莫要遷怒旁人。”
“你們送了佛經過來供奉,就失火。”二夫人道。
大夫人怒極:“荒誕。我們為她求子嗣,反而還是罪過了?你這話毫無道理,不知好歹!”
“你莫不是‘做賊心虛’?”二夫人反問她。
大夫人宋氏張了張口,無語到了極致,一時竟不知答什么,只是重重哼了聲。
沉默良久的太夫人終于開了腔:“老二,管管你媳婦,別胡亂攀咬。又不是屬狗。”
二老爺站在暗處,一直不做聲,旁人都沒留意到他。
直到太夫人說話。
“娘,樊氏所言有些道理。秾華院多了佛經就失火,不是她瞎說。
內宅的手段我不太懂,娘您應該更清楚。怎么不讓兒媳婦說話?”二老爺說。
桓清棠和宋氏詫異看向他。
她們沒想到,二老爺竟敢頂撞太夫人。
周元慎和程昭不聽話,二夫人學會了陰陽怪氣,就連二老爺也生了幾根硬骨頭。
二房要造反。
太夫人深深看向二老爺。
二老爺不和她對視,低垂了視線,微微彎腰:“當然,家務事不分對錯。娘不讓查、不讓說,那就當沒有這回事。”
又對二夫人道,“向娘賠個不是,往后真話藏肚子里。你也是做了婆婆的人,該有點城府了。”
一番話,挺括干脆,落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太夫人:“反而是我的錯?好,你們要查、要人負責,那就好好查。”
她伸手。
桓清棠扶住了她。
太夫人沒再說什么,轉身由桓清棠攙扶著上了小油車,回壽安院去了。
壽安院內燈火通明。
太夫人坐下,臉色陰沉,毫無往日的眉目和軟。她的眼風似利刃,帶著嗜血鋒芒。
“祖母,您消消火。”桓清棠給她捧茶,柔聲勸著。
“程昭這個小猴崽子,這次明著算計咱們。”太夫人道。
“祖母,燒的是送子觀音。弟妹不單單是算計家里人,她還沖撞了菩薩。”桓清棠眉宇間有些憂色,“千萬別連累咱們才好。”
太夫人眼角跳了跳。
她老人家信佛,怎么都不會在佛堂搞鬼。
她沒提防程昭會來這招。
程昭怎么敢!
如此膽大包天,連神像都敢褻瀆,她就不怕遭報應?
太夫人想到此處,只差吐血。
“來人,去將軍府敲門,叫他們回來!”太夫人道。
桓清棠詫異:“這么晚?”
“叫他們立馬回府。”太夫人說。
孫媽媽去吩咐了。
臨走時,孫媽媽還看一眼桓清棠,對她諸多不滿。
桓清棠在太夫人跟前,不僅沒有寬慰太夫人,還幾句話激得太夫人更暴躁憤怒。
孫媽媽蹙眉,覺得桓清棠也不是善茬。
太夫人闔眼。她沒有喝茶,轉動手里佛珠,讓自已安靜下來。
她蒼老松弛的眼皮之下,眼珠子在快速滾動著。
桓清棠默默陪坐在旁邊。她偶爾瞥一眼太夫人,心思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派去平西將軍府的管事回來了。
城里不宵禁,不過夜里無人,騎馬過街可以快一些。管事一來一回算是挺迅速的。
“……太夫人,沒見到國公爺。當值的副將很兇。小人再不走,他就拿箭射小人。”管事說著,抬了袖子給太夫人瞧。
他袖子破了個洞。
那是將軍府守門副將射的。那副將說,再不滾開就要射他腦袋。
管事只得回來。
太夫人:“你沒有自報家門?”
“報了。副將不理會。”管事說。
太夫人:“……”
桓清棠覺得太夫人要氣得背過氣去。
這個晚上,程昭和周元慎沒有回府。
秾華院損失挺大,燒了兩間上房。
但程昭損失不大。火沒有燒到她的里臥和庫房,她的陪房丫鬟婆子、衣裳首飾、金銀細軟都安然無恙。
第二日她還是沒有回府。
太夫人又派人去尋。
管事這次回來,跪在太夫人腳邊:“三少夫人回了程家。將軍府的下人說,她留了話:有人要害死她,在她院子里縱火,她很害怕,先回娘家躲躲災。”
太夫人已經不怒了,冷冷道:“往后不用去接她了。”
不想回正好,永遠都不用再回來。
然而賭氣的話,沒辦法說給程昭聽。
程昭則進宮去了。
她向皇后訴苦。
很快,滿京城都會知道程昭這個國公夫人,在陳國公府住得很偏僻。饒是如此,也有人不放過她,想要將她燒死。
主謀是誰,各種猜測。
太夫人一生好體面,總是家丑不外揚,突然被這樣議論,她快要氣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