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眼神復雜：“以后離那些人遠一點。錢，我去賺，你只要安安心心在家養(yǎng)胎就好。知道了嗎？”
蘇煥被他那雙深邃眼眸里難得的笨拙溫柔給弄得心里一軟，那點兒不甘不愿的小情緒瞬間煙消云散。
她撇了撇嘴，剛想小聲咕噥一句“我總不能天天在家里憋著發(fā)霉吧”，話還沒出口——
“砰！砰！砰！”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用力的拍門聲，力道之大，像是要把門板給拍碎，震得樓上的蘇煥都心頭一跳。
蘇煥秀眉微蹙，嘟囔了一句：“誰啊？這大半夜的，跟催命似的。”
她轉身想下樓去看看，霍峻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沉聲道：“你待著，我下去。”
然而蘇煥的好奇心已經(jīng)被勾了起來，尤其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她擺了擺手，“沒事，我跟你一起。”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樓梯，還沒到門口，就聽見樓下傳來趙淑珍帶著警惕的詢問聲。
“同志，你找誰？”
趙淑珍站在門內，警惕地打量著門外那個氣喘吁吁、滿臉焦急的陌生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不怎么合體的干部裝，頭發(fā)有些凌亂，一雙眼睛里布滿了紅血絲，正急切地朝屋里張望。
“阿姨您好，我叫宋建國，我找蘇煥同志！請問……請問她是在這里住嗎？”
宋建國臉上擠出一個得體大方的笑容，語氣里卻是壓抑不住的急切。
趙淑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上下掃了宋建國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
這人看著面生，不像是樓上的。
這么晚了，火急火燎地找上門來，想干什么？
“你是她什么人？找我們家煥煥有事？”趙淑珍語氣盤問。
蘇煥正好走到樓梯拐角，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宋建國時，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就覺得沒什么好事。
肖珊的在外面勾搭的野男人！
他怎么會找到這里來？
她不動聲色地走下樓，聲音里帶著一絲疏離的冷淡：“宋建國？你怎么找到這兒來的？這么晚了，有事？”
宋建國一看見蘇煥，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驟然一亮！
他完全無視了趙淑珍審視的目光，激動地就要往里闖，同時將手里提著的網(wǎng)兜往里遞。
“蘇煥同志！可算找著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里的東西往趙淑珍懷里塞，“我也是托了好多朋友，才打聽到霍司令家搬到這兒了！這不，特意上門來走動走動！”
趙淑珍被他塞了個滿懷，低頭一看，網(wǎng)兜里裝著麥乳精、大白兔奶糖，甚至還有一小袋精白面粉。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普通人家過年都未必舍得買的重禮！
蘇煥的眼神卻更冷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沒讓宋建國進門，就那么站在玄關處，環(huán)抱著手臂，下巴微抬，開門見山地說道：“收起你這套。帶這么多東西上門，可不是‘走動走動’這么簡單吧？”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刺向他，“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我沒工夫跟你耗。”
蘇煥這番毫不客氣的話，讓宋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旁邊的趙淑珍也吃了一驚。
宋建國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眼里的焦灼幾乎要溢出來。他知道，再拐彎抹角已經(jīng)沒用了。
他心一橫，牙一咬，“撲通”一聲，竟然直挺挺地朝著蘇煥跪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蘇煥和趙淑珍都嚇了一跳！
“你這是干什么！”蘇煥厲聲喝道。
“蘇煥同志！我求你！我求求你了！”
宋建國也顧不上什么臉面了，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朝著蘇煥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我媽快不行了！醫(yī)院已經(jīng)下了病危通知！我知道你有辦法！我知道！”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就給我一點……一點那個能起死回生的藥水吧！”
“我給你當牛做馬！我把我的工資、我家的房子全都給你！只要你能救我媽一命！”
“起死回生……藥水？”
趙淑珍震驚地捂住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近 乎瘋癲的男人，又猛地轉頭看向蘇煥。
蘇煥的臉色，則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肖珊，那個毒蛇一樣的女人，果然把主意打到了這里！
霍峻的眼神更冷，一雙墨眸沉得像是化不開的寒潭，直直地射向跪在地上的宋建國，周身散發(fā)出的氣壓，幾乎要將整個客廳的空氣都抽干。
他一步一步走下來，軍靴踩在木質地板上，發(fā)出“噠、噠”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他走到蘇煥身邊，高大的身軀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后，目光卻沒有離開宋建國分毫。
“什么藥水？”
跪在地上的宋建國被霍峻身上駭人的氣勢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抬頭，對上了霍峻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
眼神，銳利如鷹，冷漠如刃，仿佛能將他整個人從里到外剖開看個透徹。
宋建國心頭猛地一虛，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瞬間卡殼。
他磕磕巴巴地開口：“就……就是那個能治病救人，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水。”
霍峻的眼神更冷了，往前又逼近了一步：“誰告訴你，世界上有這些東西的？”
強大的壓迫感讓宋建國額頭沁出了冷汗。
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軍區(qū)司令，是真正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人物，一個眼神就能讓他這樣的小角色膽寒。
可一想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那點恐懼又被更洶涌的絕望給壓了下去。
他一咬牙，鼓足勇氣：“霍司令！我知道你們想保護蘇煥同志，不想把這么神奇的東西宣揚出去，怕引來麻煩！”
“你放心，我宋建國對天發(fā)誓！只要蘇煥同志肯賜藥救我母親，這件事我爛在肚子里，就是死也絕對不會跟第二個人說！”
宋建國生怕他們不信，連忙舉起三根手指，朝著天花板起誓，“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這番信誓旦旦的話，落在蘇煥耳中，卻只覺得可笑又可悲。
她從霍峻身后緩緩走了出來，臉上那點因驚慌而起的煞白已經(jīng)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嘲弄。
“呵。”
一聲輕笑，清脆又刺耳。
宋建國愕然地看向她。
蘇煥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又是肖珊給你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