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余沒有扔出手中的火尖槍。
因為【玄】要留給何序殺。
當第一次知道何序的升階任務后,她真的是目瞪口呆。
隨后她問了何序以前的每一階任務內容,心里只剩下一個問題——這個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如果說別的災厄升階路上滿是荊棘,那【楊戩】的路上沒有荊棘,因為他根本沒有路。
他玩的都是徒手攀巖登珠峰,每一步都大概率是最后一步……
和何序這個人相處越久,阿余越尊敬他,何序很慘,但他從不賣慘,他反而覺得大家都慘,他要把所有共存派災厄,都從泥潭里拽出來……
自已死都要幫他升十階,打破那些狗屁預言!
這次出手,阿余就是想幫二哥試試【玄】的強度。
試完了。
垃圾。
葉知遠這個檔次想和何序玩,簡直就像猴子想和鱷魚比咬合力,【伏羲】果然是一個只擅長預測的非戰斗序列啊……
阿余冷哼一聲,放下了槍。
“怎么了?”對面葉知遠突然歪頭看著她,“你怎么不投了?”
“你投嘛~”
阿余呆住了!
葉知遠說的話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在歪著頭說……
沒有人能在被【乾坤圈】擊中后,還可以有任何肢體動作——
這一招不是“必中”的,但是這一招中完之后的判定,可是“必鎖”的!
葉知遠頭越歪越大。
他大咧咧的往前走了一步。
“雖然我早就預測了你不會投,但是還忍不住掃興——
阿余,你知道剛才為了裝出逼真的驚恐,我有多努力嗎?”
阿余愕然瞪大眼睛:“你,你為什么……”
“你連這都不懂嗎?”葉知遠聳聳肩。“【乾坤圈】,不過是一個半規則技能。”
“半規則在規則面前是什么?”
“就是沒規則。”
“阿余,你很有志氣,你想做天下第一,你覺得自已很高貴——而我只能說,你開心就好。”
“除了那個【牛頓】在比賽中被何序陰掉,你聽說半規則打贏規則嗎?
從來沒有對不對?
有想過為什么嗎?”
嘲弄的一笑,葉知遠緩緩攤開雙手。
“阿余你啊,不過就是個笑話。”
“你這個人是笑話,你所謂的高貴是個笑話,你的什么天下第一的信念,都是笑話。”
“你一個笑話,跟我談高貴?”
身形一晃。
葉知遠右手熒光亮起,如閃電般沖了過來!
阿余飛速后退,同時甩出了【混天綾】——
可葉知遠弓身,歪頭,蹬地!
這些動作很小,但卻正好躲開了襲來那S形狀的光束,一點不差!
接著,他又毫無來由抬起了右腿。
下一瞬,【火尖槍】從他右腳下差之毫厘的飛過……
他到了阿余身前。
——噗嗤!
葉知遠發著光的右手刺進了阿余的腹部,然后從她的背部穿了出來!
血噴射出來,阿余猛的一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渾身抽搐起來,她發出嗬嗬的吼聲。
“怎么了,阿余,你肚子疼嗎?”
葉知遠猛的把手掌從她腹部抽出來,帶出了腸子。
“啊——”阿余慘叫著跪在了地上。
然而葉知遠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把她扯了起來。
——噗嗤!
他的手掌再次刺入阿余的腹部,瘋狂扯動。
阿余凄厲慘叫,血從她的腹部和嘴里狂噴出來,濺到葉知遠的白襯衫上。
“告訴我,你現在還高貴嗎?”葉知遠面孔變得暴戾而猙獰,滾燙的鮮血洇濕了他的白襯衫。
臉上泛出一種病態的潮紅,葉知遠神經質的笑了起來,肌肉抑制不住的抽動。
“看看你的樣子,像一條慘嚎的死狗,告訴我,你現在還覺得自已高貴嗎?”
“你還敢嘲笑我沒信念嗎!”
“睜眼看看,你和你的信念毫無用處——我撕了你,就像撕了一張廢紙!”
“現在你明白了嗎?”
“戰爭從不決定誰高貴,它只決定誰留下!”
猛地抽出手,他狠狠的把阿余甩在地上!
“啊——”阿余翻滾慘叫起來,他倒在草地上不停掙扎,眼前一片血紅。
她發現自已已經沒有辦法發動【風火輪】瞬移了。
內臟和鮮血正在從腹部巨大的創口里流出,而她的手顫抖著,努力想把它們按回去……
可葉知遠踩住了她的手。
“【哪吒】,災厄里真正的肉盾序列。”
“【呂布】都只能恢復外傷,而【哪吒】,甚至內臟的傷都可以慢慢恢復,只是時間比較慢,需要起碼十五分鐘才能穩住傷情——
我說的對嗎?”
“可是阿余,你永遠得不到這15分鐘,因為每隔14分鐘,我就會再把你開膛破肚一次,直到……”
“我們見到了何序。”
“你最欣賞的何序。”
微笑著蹲下,葉知遠用猩紅的手,捏起阿余因為失血變得慘白的臉。
他的手一彈,一個亮白色的光環,環繞在阿余的脖子上。
“我不會就這么殺死你——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先查攻略再玩游戲的玩家。”
“攻略告訴我,那最后的場景里,有你。”
“所以你必須到場,看何序絕望的化龍,高貴的死掉。”
“你會一點不落的目睹全過程,然后再像野狗一樣死掉。”
手中輕輕撫摸阿余的臉,葉知遠舒爽的嘆了口氣。
“真美。”
“沒有什么,比一個戰士絕望的眼神更好看的了!”
轉身招招手,葉知遠示意右使把阿余抓起來,扛在肩上。
然后,從軍褲兜里掏出一方刺繡的手帕,他開始緩緩擦拭自已滿是鮮血的雙手。
一邊擦拭,他一邊愜意的哼起小曲。
“二哥會收拾你!”右使的背上,滿臉鮮血的阿余抬起頭來,咬著牙說。
“你只是比我厲害,但二哥會收拾你!”
“你對他比對自已還有信心,很好。”葉知遠毫不在意的搖頭。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龍角慢慢從他頭頂消失。
他吹著口哨,把那染血繡花的手絹規規矩矩的疊好,揣回兜里。
“走吧。”
“我們去看何序的結局,看他如何絕望的化龍。”
右使搖搖晃晃的飛了起來。
阿余眼前一晃,倒在他肩頭。血順著身體流下來,淌了她一臉,幾乎徹底封住了她的視線。
地面在視野里越來越小,可猛然間,阿余愣住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俯瞰下方——
這時她才突然發現,地上有些草比別的草低矮,因為它們是伏倒的。
而那些伏倒的草,形成一個巨大的八卦圖——
而下方的葉知遠微笑著,站在那八卦圖的一個點上……
……
穆長老走在如水的月光里。
沒有人能看到他,因為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只是一片薄霧。
迷霧是最適合【鬼谷子】的戰場。
而穆長老則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鬼谷子】,他十一階了。
歷史上還從沒有【鬼谷子】能到達十二階,因為最后一階的升階規則非常詭異。
不是難,是根本看不懂——
【在你力量的盡頭,見證你信念的徹底破碎,同時恰逢【鑰匙序列】的開啟。】
這莫名其妙的規則沒有注釋,穆長老猜不透這是什么意思——
鬼谷子前十一階都是和別人一樣,只要下秘境拿到符文就好了。
一開始的時候,穆長老還試圖研究出這話的含義,直到他意識到,自已已經時日無多。
他終于發現,十二階不是他的追求,保護自已的兒子才是。
現在穆長老只想快點找到葉知遠,但是,他只找到了顧欣然——
這個自作聰明的女人就在他斜前方,她做了一個靜態幻境隱藏自已。
那是一個狹長的長方形靜態幻境,一動不動,顧欣然從這長方形的底部走到頂部時,再往前做一個長方形,如此交替著往前走。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這很高明,畢竟這個靜態幻境一眼看去,很難看穿。
但是在常年跟頂級幻境制造者【左慈】相處的穆長老看來,顧欣然簡直蠢哭了。
但穆長老沒有笑,他此刻反而滿臉都是冷汗——
因為在兩個長方形幻境交錯的那一瞬間,顧欣然的身影會短暫的顯露出來。
而穆長老則毛骨悚然的看到,這女人今天竟然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服……
穿上這件衣服的她,身材的背影和那個被自已殺死的養女一般無二!
“錯覺。”
穆長老努力安慰自已,“絕對是錯覺,高個子的女人不多,當然看起來有點像……”
“而且很多地方都是不一樣,比如……”
“比如發型!”
“顧欣然從來都沒有……”
就在這時。
那個銜接點又來了。
兩個長方形幻境交錯的一瞬間,顧欣然的背影又露了出來。
那一刻,穆長老僵在了那。
他感覺自已全身的血都凝住了——
可能是因為走的熱了,顧欣然竟然扎起了馬尾。
她扎著馬尾,穿著月白色的衣服,慢慢的往前走著。
月光森森的照著,地面一片慘白。
穆長老恐懼的吞咽一口。
顧欣然那背影,和自已死去的養女……
一模一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