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府，六道輪回。
一頭青鳥趴在龐大的人間道上，膽怯而又憤怒地看著腳下銅鏡。
鏡面正倒映著王亥被鐵棠、風冰瑤追殺的情景。
小青鳥啄了啄羽毛，眼神極為復雜。
最終。
它似乎做出了決定，張口吐出一張紫符，以血為媒，點燃了符咒。
“可惡啊，僅僅百年，你怎么變得這么強？這仇難道真的報不了么？”
這頭青鳥，正是青羽道人！
當年鐵棠以燃燒三成大運為代價，大幅提高了自身實力，最后更是引動了時光長河的真正背影出手。
一掌拍死了青羽！
不過青羽也有奇特來歷，乃是時光長河的伴生生靈，瀝泉光陰一族。
依靠種族天賦，他勉強得以茍延殘喘，維持一絲真靈不滅。
但再想要重回至尊之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王亥出現。
救下了青羽，并助他恢復了部分神通威能，代價僅僅只是替王亥維修六道輪回而已。
此時的青羽既畏懼鐵棠那無邊的實力，也憤怒他讓自己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從高高在上的超脫至尊，變成了一頭青鳥，這等巨大的心理落差，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
青羽要報復！
哪怕它如今遠不是鐵棠的對手，可它依舊要用盡自己所有的手段。
古往今來。
很多重大事件的失敗，其實并非是因為對手有多么頑強，多么厲害。
往往。
只是一位小人物不經意的舉動，就壞了一樁大事。
歷史總是在重蹈覆轍，這一次也不例外。
鐵棠與風冰瑤聯手，已經將王亥逼得上天無門，下地無路。
他的羅天界域、悍武真身，配合風冰瑤的造化仙盤、造化仙體，哪怕是王亥這等真正的超脫至尊，也束手無策。
“真該死啊！”
“你們這對狗男女，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我全都會還給你們的。”王亥咬牙切齒，決定率先打出底牌。
但他知曉。
自己拿出底牌，也不意味一定能夠勝出。
接下來。
或許是雙方各揭底牌的時間，最終誰能笑到最后，還未可知。
可從三人察覺的‘契機’來看……
結果無疑對王亥不會太友好。
“今日你難逃此劫！”風冰瑤抬手一擲，造化仙盤立即飛到王亥頭頂，演化乾坤八卦，如同定身之術，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這件造化仙盤，是風冰瑤搜羅諸多天材地寶，花費大量心血，再請來三位煉器圣手配合，一起打造而成。
饒是如此。
亦遠遠不到極道神兵行列，在仙兵之中，也只是三品之階。
三品仙兵，定住了一位超脫至尊，自然不是兵器本身的威能，更多的……還是風冰瑤的造化大道配合。
“好機會！”
鐵棠當即出手，兩條如龍大臂，各自搭在了王亥左右肩膀，要好像當年那般，將他再度擒拿。
可就在這時。
一股陰邪之力從外部來襲。
“不是王亥！”鐵棠大震，察覺到后背的怪力，比之眼前這位超脫至尊……還要兇猛。
“是那些神僵么？”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放棄了這個機會，看都不看，反手打出千百重拳印。
砰砰砰砰……
拳印蒼茫，霸道無比。
身后接二連三傳來重物被擊退的聲音。
鐵棠扭頭一看。
王亥的十大神僵，竟然齊刷刷站在一起，恭敬地朝著前方一具身影微微躬身。
“怎么可能？”
這十頭僵尸，本就是寂滅超脫的尸身打造，剛剛又吞了不知多少真祖之血，實力暴漲到極為恐怖的地步。
若是正面應對……就算是鐵棠也要頭疼不已。
只不過他以羅天界域，布置了一個簡單的九曲黃河陣，欺負這些神僵沒有靈智，將它們困在了一處。
自己三人雖打得驚天動地，可真正要論場中實力最強的……或許還是這十位神僵。
但眼下發生的情況，比剛剛還要不可思議。
得了真祖之血的神僵，竟然表現出了一絲臣服。
風冰瑤也看出了不妥，退到鐵棠身邊，沒有再出手。
有第三者來了。
且極為詭異、強大。
那道身影，便是剛剛出手對付鐵棠的人。
它轉過身來，赫然也是一位臉青唇紫，皮膚發皺，獠牙血口的僵尸。
只是它的眼眸，極為靈動，顯然不是僵尸所有，而是一個真正的人。
“閣下要插手？”鐵棠并不認識這位僵尸，心中將上古十大僵尸王的名頭，全都想了一遍。
“我來還人情！”僵尸開口，聲音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聽。
“你是誰？”
鐵棠掃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不遠處的王亥。
“嘿嘿。”
“你有弟子，我也有，好徒兒，果真是危難之時見真情。”王亥大笑，后面的話語卻是對僵尸所說。
王亥的徒弟？
鐵棠聽都沒聽過，不過從這頭僵尸的實力上來看……最起碼也是一位超脫至尊。
這種人，天地間都是有數的。
稍一打聽，應當不難推測。
王亥的話語，似乎有些激怒了那頭僵尸，它眉頭微皺，臉上的皮膚全都擠在一起，面容如同將死的老人，極為瘆人。
“我說了，我只是奉符而來，你燒了那張無極符，我出手救你一次，以后你我無因無果。”
王亥無所謂地擺擺手：“隨便你怎么說，趕緊和我一起殺了這對狗男女，便算你我兩清。”
“咳~”
“兩位的恩怨……鐵某并不想知道，不過你想救走王亥，卻是不可能的事。”
鐵棠察覺到了這頭僵尸的難纏，但他絕不是沒有辦法應對。
可僵尸卻回過頭來，陰冷眸光看著他與風冰瑤。
“二位，我不會與他聯手對付你們，但你們也不要阻止我帶走他。”
“憑什么？”風冰瑤自是不愿放棄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
就在這時。
鐵棠黑眸閃過一道亮光，緊接著無數經文如瀑布劃過。
一瞬間。
他知曉了這頭僵尸修煉的功法。
《生生不死經》！
竟然是與大雷音寺觀自在菩薩，同出一門的旁門道統。
“你……就是菩薩說的第二人？”鐵棠深吸一口氣，對僵尸實力的認知，頃刻間拔高了十倍不止。
既然僵尸修煉的是《生生不死經》，那說明……這具軀殼，很可能不是它的真身。
而是它萬千化身、分身中的一個。
之前妙善跟自己說過，世間另一位修煉此法的人，早就已經邁入了超脫，實力自然比她還要更強。
僵尸不答，一揮手，后面的十大神僵一齊往前走了一步，它們本來黯淡無光，毫無靈慧的瞳孔，此時變得明亮無比。
就仿佛……
有一位位魂魄、元神入駐，使得它們有了真正的靈智。
超脫寂滅的尸身、僵尸之祖的真血，鬼域無窮無盡的陰死之氣，這三個任意一個，都不難對付。
哪怕結合起來，鐵棠也有許多辦法。
可若是再加上一個……
超脫至尊的意識！
那結果就完全不同。
十大神僵的搏殺方式都會發生巨大的改變，到時鐵棠與風冰瑤，就要面對足足十二位超脫至尊！
這絕不是他們目前能夠對付的勢力。
“很棘手么？”風冰瑤并不知曉僵尸的修煉之法。
在她看來，兩人要對付的……就是兩位超脫。
雖然也很難，但并不是沒有勝機。
鐵棠阻止了蠢蠢欲動的風冰瑤，傳音道：“放他走吧，看來真正的契機還未到。
這頭僵尸，修煉的是生生不死經！
這門功法本就擅長分身、化身之術。
由他操控的十大神僵，比之王亥還要厲害十倍、百倍。”
“如此看來……此人才是趕尸一脈真正的無敵人物。”聽到這門道統的名字，風冰瑤也想到了厲害之處。
她極為不甘心。
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領頭那個僵尸，帶著十大神僵，強行帶走了不愿離開的王亥。
“你的到來，促成了契機出現的機會，但畢竟不是真正的契機，看來天命之身，也絕不是那么容易對付。”
經此一役，鐵棠對命、運、造化，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甚至在冥冥中有一種感應……
三人之間——
必定要有人被吞噬之后，才會徹底罷休。
而那個贏得人，好像并不是自己。
“命，還是強！”
風冰瑤的感觸沒有鐵棠這么深，但她也察覺到了巨大危機。
因為這一次自己的插手，似乎命運大道，將自己也卷入了漩渦之中。
將來。
三人之間必定要分個生死。
“有沒有辦法……改變這個局面？”風冰瑤問道。
這種命運被操控的感覺，沒人會喜歡，哪怕自身得到了足夠大的利益。
鐵棠點點頭：“當然！”
“我也并不想做這種什么‘運身’，為此一直在考慮真正的破局之法。
目前看來……有兩條路！”
“怎么做？”
“要么就完全舍棄，要么就完全掌控，但完全舍棄這條路……我還想不到要如何做到。
畢竟我一路修煉過來，肉身早已換了不知多少，就算是‘死亡’，也曾經歷過。
可我身上的‘運’，并沒有離我而去。
想要完全舍棄‘運’，或許要覆滅我的元神，我的真靈？”
風冰瑤當即搖頭：“這不可能！
元神一滅，人也就死了，連轉世投胎都極為困難，真靈就更不必說了，那是真正滅亡。”
鐵棠笑道：“所以啊，舍棄這條路，我暫時想不通，不過徹底融合的路子……我倒是看到一些希望。”
“說說看。”
“我曾經有過際遇，機緣巧合之下，在很弱小的時候，就融合了部分氣運。
但那需要一種極為高等，甚至是我目前見過，最為高等的物質。
我稱之為……永恒之氣！
目前除了天道碑之外，我并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過這種物質。
倘若能夠掌握足夠多的永恒之氣，就能將一身氣運融合。
到時。
或許就有跳脫出去的機會。”
“永恒之氣……”風冰瑤仔細思索，卻并未聽過類似、相關的事物。
鐵棠擺擺手：“好了，不談這些，今日雖然沒能殺掉王亥，可他也不可能殺了我們。
時間繼續拖下去……其實對我們還是有利的。
你跟我說說那個夢境，到底發生了什么。”
兩人邊走邊說，離開了十絕葬地，陰曹地府也沒有派出超脫阻攔。
沒過多久。
鐵棠根據風冰瑤的說辭，與她一起來到了玄天都府，玄天城。
這里是武狀元妣辛掌管的城池。
她乃是玄天府主，上次鐵棠還帶著大澤來拜訪，此地的人都認識他。
百年再至。
玄天城已經大變樣，城墻布滿裂紋，護城大陣時刻開啟，周圍到處都有仙神領兵巡守。
十二都府，十二都城，是朝歌目前唯一能夠勉力護持的地域。
再往下。
甚至連七十二郡城，也有許多城池失陷。
天下間已經沒人稱呼大商，百姓也認為皇朝已滅，如今是諸侯割據的時代。
盡管有朝歌護持，可玄天城畢竟沒有真正的超脫駐守，也沒有足夠多、足夠強的巔峰仙皇護持。
這座城池也經常受到干擾，繼續下去，只怕早晚有失陷的一天。
鐵棠的到來，引起了城中諸多官員、世家的熱烈歡迎。
他找到了昔日武侯府的管家，詢問妣辛的狀況。
“圣尊不知，侯爺始終未曾出關，自圣尊上次到來至今，一直如此。”
其實鐵棠能夠猜到，妣辛得了那門詭異的《回夢心經》，可能早就離開了這里。
今日前來查看，也只不過是為了確認這個猜測。
轟隆！
鐵棠推開妣辛閉關的大殿，大門敞開之后，內里掀起了一陣塵埃。
正中央的陣法位置，只剩一個空蕩蕩的蒲團，哪里還有半點人影？
“果然如此……”
“你是說，夢里向我求救的那位，就是這位女狀元？”
“不錯。”
“那她……是怎么過去的？”風冰瑤并非一無所知，她也見過南海十三郎那個血紅的夢境。
那里是蒼天泣血之地，根本不是當世人間任何地域。
鐵棠確認了妣辛離去，心中立刻將各種線索串聯。
“必定是憑借那門功法！”
“十三哥當年，最后留在人間的痕跡，便是在麒麟巢布下陣法，困住了穆羅。
他那時候，應該是想出去尋找破局之法，同時告知玉玲瓏，自己找到了麒麟真血，可以破解她的詛咒。
可不知為何。
他突然就消失了，完全沒有了一絲蹤跡。
別說信守承諾，回去救赤炎，就連他最心愛的玉玲瓏也不顧不上。
這種情況……
只可能出現在他也無能為力的局面。
所以。
我猜…很有可能…那門功法，只能去，不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