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義父傳法,一身神通本領,不再他人之下,爹爹、娘親合力,也不過與我斗得三四回合。
這天下我若不能去,誰能去?”
牛秉武、駱緋雨聞言,心中勸阻之意,終是淡了大半。
從牛大春開始修行之始,兩人便時常以牛毛演化分身,與他爭斗、廝殺。
初時未嘗一敗,可隨著牛大春修為增長,勝負便逐漸倒向另一邊。
等牛大春勘破仙凡之別后,牛秉武、駱緋雨兩大超脫的仙神分身,合力也斗不過他三四回合。
這樣的實力,顯然遠遠超出了二人預料,也是他們最終答應的主要原因。
牛大春辭別父母之后,只覺少年郎意氣風發,自己這一行,當如雄鷹出巢,神龍入海,一覽天地寬。
可事不遂人愿。
牛大春出門不到一月,便被其他大妖,不動絲毫武力,騙盡了周身財物,連牛秉武臨行相贈的九品仙兵,也一同騙走。
且事后半旬,牛大春方才醒悟。
無論是鐵棠,還是牛秉武、駱緋雨夫婦,亦或是莊園內的其他老師,都教給了牛大春很多道理。
可‘紙上得來……終覺淺’!
牛生的第一課,還是得讓這浩浩江湖,讓這煌煌天地,來給牛大春上一上。
寶物盡失的牛大春,也拉不下臉面回家,心中憋著一股悶氣,必然要成就一番事業,衣錦還鄉。
隨后轉手就被義氣兄弟賣給了虎國礦商,終日勞累不說,還有每隔百年,抽取一縷不死物質上交的遠憂。
牛大春幾度想要逃離,奈何鎮守礦場之輩,多的是妖仙、妖神之中的巨頭。
以他的實力再翻一番,也絕無逃脫之望。
礦場中廝混的十八個月,吃了無盡苦楚,比之牛大春過往十八年還要多。
他本以為要在此蹉跎無盡歲月,不料時局果然動蕩無比。
有獅族權貴貪慕礦場繁華,發兵夜襲虎國礦商,整個陰森、暗紅的礦場再添滔滔新血。
牛大春實力非同小可,往日只是被一眾巨頭監管,不敢妄動。
此刻礦場動亂,立即帶了十幾弟兄,伺機從亂陣殺局之中鑿穿了一條血路。
其間幾度游歷生死邊緣!
也虧得他實力霸道,自小又和父母演武較藝,日日不斷,攢下了不少搏殺經驗,并非空有武力的紙上談兵之輩。
不過逃出礦場之后,牛大春身后十幾弟兄,也銳減到了五人。
眾妖經歷也多坎坷無比,既有如牛大春般被騙而來,也有被殺盡全家,強掠而至。
更多的。
則是各國攻城掠地之時產生的流民、兵敗的士卒等,由此可見彼時亂局。
五妖共推牛大春為首,也欲在這亂世中鑄造一番功績。
牛大春推脫不過,又與幾人有了生死之交,不愿舍棄,便共商出路。
初時有人提議,要占山為王,掠奪過路豪強,不過被牛大春斷然拒絕。
他出來是為了見識天地,只不過連遭變故,內心也多了幾分謹慎。
最終決定一行人游歷天下,做個義勇豪俠,也免得受到仙神中的巨頭追殺。
幾年間。
牛大春一行便聲名鵲起,在三域的各個小國之間,都有了薄名。
尤其是牛大春縱橫一時,連勝各族大妖、豪杰,仙神巨頭之下未嘗一敗。
對于牛大春而言,這幾年的經歷,并未讓他修為實力提升多少。
更多是讓他見識了妖心之狡詐、多變,徹底洗去了過往的純樸、童真,踐行了腦海中的諸多道理。
游俠兒的時光,也未能持續多久,牛大春等人行至鶻國,被鶻國大王強召入伍,應對黎豹國的入侵。
太原山一役,縱使牛大春奮力廝殺,一位妖仙在國與國之間,也無回天之術。
鶻國國力微弱,不敵黎豹國,戰場節節敗退,最終鶻國國滅,黎豹國插旗封疆。
跟著牛大春殺出礦場的五個大妖,也僅剩兩人存活,三人皆被黎豹國大將看重,收為己用。
往后數十載。
牛大春皆為黎豹國開疆拓土,殺敵無算,爵位漸隆。
此舉引來國內勛貴不滿,有人上書彈劾牛大春出身,言及當年吞并鶻國的太原山一戰,牛大春殺了黎豹國諸多妖仙。
這苗頭一顯,牛大春就想起了當年自己父親的遭遇,他不等豹皇下旨決議,立刻舍了周身所有,孤身遁走。
至此時。
當年弟兄五人,已盡數喪命戰場。
牛大春踏足碧波之上,回首展望過往近五十載,心中思緒萬千。
“出時踽踽獨行,歸時孑然一身,千金名望又何堪?”
落寞回到家中的牛大春,將這些年過往,事無巨細,都告訴了牛秉武、駱緋雨。
數十載光華,在兩位超脫眼中,不過彈指一瞬,但對于牛大春而言,卻已恍若隔世。
他在莊園內住了下來,修為日漸淵深,已經觸及仙神巨頭的瓶頸。
平日閑暇之余,便指點自家小妹牛曉曉的修煉,一家四口在這亂世之中,爭得了數年清閑。
但這數十年間,九州之內的三朝二十國,尚且安穩,可十八域的二百多個國度,卻是廝殺不斷。
牛大春外出的數十年,已有諸多小國被滅,吞并之勢席卷了整個十八域疆土。
最終。
戰火燒到了莊園所在的狐國。
狐國乃是小國,國主狐媚娘知曉牛秉武、駱緋雨兩大超脫在此避世,立刻登門求援。
牛秉武當年在鐵棠提議之下,就已蠢蠢欲動,不過為了牛大春忍了下來。
此時膝下兒女雙全,且皆已長成,建功立業之心便又熊熊燃起。
加之牛大春也在靜養的數年間突破,踏入仙神巨頭之列,駱緋雨勸不過,只能點頭。
狐國有了兩大超脫撐腰,立刻威壓四方,短短二十年,便吞并了周遭七個小國,國土疆域拓寬了十倍不止。
而牛大春隨著修為提升,實力也極速增長,甚至達到了一種讓牛秉武、駱緋雨都感覺恐怖的地步。
到了此時。
牛大春方才明白,自己那位義父當年傳授的諸多法門,大多要至仙神巨頭以上,才能發揮十足威能。
他修為越高,實力便愈發強橫,已經有了壓蓋同境,橫掃仙神巨頭的趨勢。
一路廝殺之中,不乏妖神、妖皇敗在其手,使得牛大春的名號在天地之間都有傳聞。
聲名鵲起的牛大春,以及接連吞并七國的狐國,也觸碰到了某些不該觸碰的利益。
遠在三域之外的大力牛國,向此處投來了目光。
大力牛國在當年就是十八域的上等國度,占據了所在攏神域三分之二領土。
這些年兵荒馬亂,牛皇更是大肆用兵,將整個攏神域版圖都收入囊中。
此時的大力牛國,國內妖神、妖皇如云,超脫拜相,至尊封王,國力空前鼎盛,足以比肩九州之中的二十國。
牛秉武當年便是大力牛國的鎮南王,與當代牛皇同宗共祖,只是遭了算計,才會流落他鄉。
天圣歷二十萬一千九百八十二年,三月初九,大力牛國遣使臣至狐國,宣牛皇圣旨。
旨意為牛秉武平反,恢復其鎮南王王位,并讓牛秉武率家眷重返大力牛國。
“這不是引君入甕?夫君切不可輕信!”駱緋雨聽聞之后,拍案呵斥。
牛秉武倒是有些猶豫:“或許當年一事,的確非牛皇指示,我與他乃是血脈之親,狐國亦非吾家……”
“回去則必死,此事我絕不同意!”駱緋雨堅持己見。
牛曉曉沒有親眼見到當年父母慘狀,雖偶有聽聞,也只是一知半解。
此刻便狀著膽子道:“娘親,俗語有云,妖離鄉賤,我等都是牛族,老是呆在狐族之地,未免不合。
牛皇既然下詔,恢復爹爹王位,若是回去之后又馬上反口,豈不惹天下人恥笑?
此事或許內有乾坤,需得我等回去一趟才知。”
駱緋雨連連搖頭:“曉曉,你不懂,事關我等身家性命,豈可輕信他人言語?”
“哥,你勸勸娘親!”牛曉曉豎起五彩毛發,給牛大春清理九曲牛角,顯得極為乖巧。
“此事……”牛大春剛一開口,突然紫府眉心腫脹無比,周身毛發倒豎,他竭力運轉氣血,望向頭頂。
一只森寒鋒利的恐怖虎爪,割裂了虛空,摧毀了屋檐,帶著磅礴大力壓蓋下來。
牛大春余光掃視,看到了祭出兵刃的牛秉武、駱緋雨,以及毛發寸寸斷裂,血流如注的牛曉曉。
這一瞬之間的威勢,超過了牛大春平生所見。
“超脫?”
“不……是天尊!至臻天尊……”牛大春心中大吼,用盡所有手段想要躲閃。
可過往橫掃同境的肉身、妖力,此刻卻如冬日寒潭,催動不了一絲一毫。
噗嗤~
牛大春感受到眉心被虎爪的鋒銳隔空刺傷,這一擊萬難躲避,必死無疑。
但就在這時。
他元神深處的一個漆黑大繭龜裂,五道黑灰氣流飛出牛大春紫府,凝聚成人,反手便是一掌,將那碩大虎爪,連同本尊真身,一齊抓了下來。
“你就是牛皇?”
牛大春耳邊,聽到了那熟悉而又遙遠的聲音。
前方那道背對著自己的八尺之軀,掌握乾坤,將三頭化身為虎的大力牛族,盡數擒拿。
“你…你是天朝上使?”牛皇不敢置信,目射精光。
鐵棠化身也不啰嗦,五指合攏,天地大磨盤絞殺一切,無數血漿從指縫里流出。
“義父!”
“恩公!”
牛大春、牛秉武、駱緋雨紛紛拜倒在地。
鐵棠化身卻是緩緩搖頭:“他來的只是一道精心凝聚的分身,最多損他三成實力。
但我這一出現,卻無法再聚。
你們快逃吧,離大力牛國越遠越好。”
他目光看向牛大春,又看到了修為最低,重傷倒地的牛曉曉。
屈指一點,牛曉曉的傷勢便快速復原。
“大春,你的修為進展不錯,但肉身還是差了些,有朝一日,你若是碰見了名為‘阿鼻域’的地方,定要進去,好好修行一番,不可怯懦!”
“孩兒明白。”牛大春連連磕頭。
鐵棠化身驟然一散,化作五縷黑灰之氣,其中四縷隨風消散,僅剩最后一縷,化作阿鼻之氣,流入牛大春體內,為他重塑筋骨。
“牛皇明面假詔,實則讓我等分心,就算此時不出手,我料定歸途之中,必然也要慘遭毒手。
只要夫君你回不到大力牛國,他便不需要恢復你的王位,更不會讓天下人恥笑,反倒成全了他大義無私,知錯便改的美名!
此番若無恩公出手,只怕我等皆要葬身于此,你還看不明白嗎?”
駱緋雨憤憤不平,瞬息之間便洞徹了牛皇所有算計。
“這雜碎,竟然跨越三域之地,親自前來追殺我等,真是臉都不要了!”
牛秉武再傻,也明白這一次兇險萬分,全賴鐵棠留下的后手,才得以保全。
“爹,娘,帶上小妹,我等快走!”
“去哪?”
“去九州,去牛魔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