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羿不好意思先走,跟趙本衫禮讓,哪知這老爺子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主兒,直接用力握住了孫羿的手,拉著他就往院里進。
孫羿只能無奈地跟上。
趙本衫的別墅是這兩年剛剛興起的,典型的新中式風格,進門先見一座影壁,然后就是寬敞的正院,腳下通鋪青石板,四周繞著回廊,院子中間嵌著一口方方正正的風水花池。
進了屋,直接就是一間舉架在6米往上的大客廳,趙本衫拉著孫羿在沙發坐下,直接擺出了茶臺,又拿出了煙。
孫羿擺了擺手。
趙本衫一愣,他記得之前孫羿是抽煙的,就春晚那會兒。
“戒了?”
孫羿訕訕一笑,“倒也不是,不過倒是很少抽了,近期主要得調理調理身體,不太方便抽。”
趙本衫闖蕩圈子這么多年,人老成精,一見孫羿的表情就知道八成是家里不讓,但現在是在外面還不抽,又說要調理身體,那肯定是有計劃要造小人了。
收回了煙,笑道:“嗯,對,年輕人還是注重一點好,這玩意兒還是應該少抽,我就是年紀大了,要不也想戒呢,有計劃了啊,準備什么時候啊?”
“倒也算不是什么計劃,畢竟年紀也差不多了,還有家里父母心里也念叨......隨緣,就趕著走。”
孫羿大方承認。
“嗯,行,這個心態就不錯,不急、不緩,來了就是老天爺給的....對了,你媳婦呢?劉藝菲,這姑娘好,戲演的靈,人也正。我今天還看了新聞呢,說你倆捐小學,還去當代課老師做慈善,這才是咱們這個圈的榜樣。”
羿接過茶杯:“謝謝趙老師,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藝菲她本來是要跟我一起來的,但不巧,巴黎,有個品牌活動,也碰到今天了,就沒來上,她還讓我給您帶個好呢。”
“好好好!沒事...”趙本衫連連點頭,“年輕人,有事業,好事!不像我那些徒弟,一個個就知道不務正業......”
他話沒說完,但孫羿聽出了弦外之音。
本山傳媒這些年雖然聲勢浩大,但下面的人,也就是他的徒弟們發展參差不齊,有些還鬧出過負面新聞,這大概是他的一塊心病。
不過,從這個角度來說,孫羿也許還能幫上一些小忙,至少也能提供一些機會。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聊了聊東北的氣候,老家這近幾年的發展和風土人情,又聊了聊最近的影視行業動態。
趙本衫很健談,也很熱情,但孫羿能感覺到,這種熱情里帶著一種老江湖的審慎。
果然,聊了半個多小時,趙本衫看了看表:“孫老弟,你這剛下飛機還沒吃飯吧,晚上必須留下來!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家里,都是地地道道的的家鄉菜!我還叫了幾個徒弟來作陪,都是你見過的,小沈陽、丫蛋.....”
“這...趙老師太隆重了,弄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別說咱之前有交情,就沖著你本鄉本土的,在我這吃頓飯也沒毛病......到了我這,就跟家里一樣。”
孫羿心里明白,這是要進入正題了。
飯局酒局,向來都是談事的最好場合。
“那就叨擾趙老師了。”他笑著說。
果然,沒過幾分鐘,小沈洋、丫蛋、宋曉寶幾人就全都來了,對著孫羿又是好一頓問好。
面對趙本衫,孫羿不好端著,畢竟是長輩,但對他的這幾位徒弟,他就沒必要太過謙遜了,正常的禮貌問好。
晚宴呢,就在趙本衫的家里,正兒八經的大圓臺,能坐十個人,此刻坐了一半,剛剛好,既不顯得擁擠,又不會過分疏遠。
沒一會兒,菜就上齊了,很豐實,主菜是一鍋香氣撲鼻的酸菜白肉,搭配殺豬菜,小雞燉蘑菇、地三鮮、鍋包肉、溜肉段、還有牛羊雞鴨,最后是一條興凱湖大翹嘴,清蒸的,滿滿的東北硬菜,酒直接上的私釀,一來就八瓶。
趙本衫坐在主位,孫羿就在他的右手邊。老爺子端起酒杯,開場白說得很實在:“今天孫老弟來咱們這兒,是看得起我趙本衫。今天這第一杯,歡迎孫老弟,來!”
眾人齊齊舉杯,孫羿也跟著站起來:“感謝趙老師,謝謝各位。”
“什么老師不老師的,平時我不挑你,但這上了酒桌,就得按兄弟算了,這里我最大,你說你得叫我什么?”
“...趙老哥!”
“誒,對嘍,來,干。”
第一杯酒下肚,氣氛立馬熱絡起來。
丫蛋坐在孫羿身邊,直接客串起了主陪,頻頻給他夾菜。
“孫導,嘗嘗這魚,地道的興凱湖大白魚,細嫩緊實,口感特別的好。老師一聽說你要來,大清早就安排人專門送來的,今天剛出的水,要不是眼下這個節骨眼兒查干湖還沒開,老師鐵定給你弄一條頭魚來。”
“呦,趙老哥,我這可讓你破費了。”
孫羿端起了酒杯。
“敗家孩子,扯這些沒用的干什么!”趙本衫蹬了丫蛋一眼,看得她悻悻地低下了頭,隨后端起酒杯跟孫羿碰了下,擺手道:“你不用聽他們說那些,你來,我肯定都上最好的。”
孫羿笑了笑,表示了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小沈陽和宋曉寶,還有離孫羿最近的丫蛋開始輪番敬酒,好在,他們只是為了搞氣氛,別沒有灌孫羿的意思,都是他們干滿,孫羿隨意。
不過,即便是如此,一輪敬酒下來,孫羿也喝了四五杯,多虧他有點底子,再加上家里還一個能踩著箱套的,練也練出來了,這會兒倒也還撐得住。
眼見著氣氛差不多了,趙本衫給孫羿夾了口菜,忽然問道:“老弟,你今天來.....是為了春晚吧?”
“是。”孫羿放下筷子,坦然承認,本來就是差不多明牌的事,沒必要藏著掖著的。
“今年春晚,我想請您出山。”
話挑明了,氣氛反而凝重了一些。小沈陽等人交換著眼神,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閉嘴,不再插話。
趙本衫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許久沒說話。餐廳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臉上皺紋顯得格外深刻。
良久,他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老弟,按理說,你親自來請,我不該推辭.......但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面。”
“您說。”
孫羿洗耳恭聽。
“第一,我確實有點寒心了。”
趙本衫聲音很平,但任誰都能聽出里面的疲憊。
“細數一下,春晚這個舞臺,我上了二十一年,最后這幾年......不提也罷。有些事,你年輕,又沒在我們這個演藝界,可能不太懂。”
“老哥,我懂!”
孫羿插了句話。
到了他這個層次,影視圈和演藝圈也沒太大區別了,不就是論資排輩,你說話好使還是我說話好使這么點破事嘛。
“老哥,今年的春晚總導演是我,別人我不敢說,但是對您,我敢打包票,今年整個的春晚導演組,都會全力支持您的創作。審查流程不能說沒有,但會簡化,在創作自由度上,可以放的更寬,我們要的是好作品,是能讓全國人民笑起來,開心起來的好作品,而不是那些所謂的天天框框。”
聽到孫羿這番話,趙本衫眼神異樣,看得出有些意動,但卻沒接話茬,好像還有些顧慮。
隨后,他嘆了口氣,搖搖頭,“二嘛,也是我這身體確實不行了,高血壓,心臟病,醫生說了,不能累,不能激動,上次住院,都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春晚這種強度,我估計是撐不下來了。”
“趙老師,這個我也考慮過。”
孫羿對此早有準備。
“節目時長可以適當縮短,排練也可以分階段,這方面,導演組可以配合您,而且醫療團隊隨時待命。同時,我們可以調整表演形式——不一定是那種高強度的小品,也可以是更溫和的、更適合您現階段狀態的形式。”
趙本衫還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