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欒領命后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退出九玄山,徑直往太衍教駐地而去。
山巔重新恢復寧靜,王平的目光里方才關于孫書林的那一絲微瀾已徹底平息,如同深潭復歸于寂,全部心神重新落回神國宮殿之中,落在那五道四境元神之上。
他如同之前冊封肖青、肖敏時一般,抬手輕點虛空之中流轉不息的神國星圖,莊嚴而宏大的聲音仿佛自九天降臨,在每一縷信仰之力中回蕩:
“今有正道信徒,秉性堅毅,歷劫而不磨……特冊封爾等為神國神將,賜神國印記,授神術真傳,享萬民香火,與神國同休共戚……”
莊嚴的聲音回蕩間,五道純粹的金色光柱應聲而降,將五道元神徹底吞沒,光柱之中無數神術符文如同沸騰的金色潮水,狂暴地涌入元神深處,開始強行構筑與神國同頻的靈脈體系。
左側一道元神,在符文涌入的剎那發出無聲的尖嘯,其結構如同被狂風撕扯的煙霧,不過掙扎一息,便隨著“噗”的一聲輕響徹底湮滅,化為最本源的能量被神國吸收。
緊接著,另一道元神如同充氣過度的皮囊,猛地膨脹開來,體表符文亂竄,在一聲沉悶的爆裂聲中炸成漫天金色光點。
五去其二,剩下的三道身影在光柱中沉浮,承受著巨大的靈性壓力。
其中一道元神,其形態在凝實與渙散間劇烈搖擺,眉心神印閃爍不定,似乎在與某種內在的執念搏斗,就在其神印即將成型的最后一刻,那絲執念如堤壩的裂痕,導致了徹底的崩潰,神印驟然黯淡,整個元神的光芒迅速熄滅,雖未當場崩解,卻也徹底失去了活性。
最終,只有兩道元神成功度過這場兇險的洗禮。
一道元神在金光中徹底穩固,化作身披玄甲、手持巨斧的魁梧神將,眉心的戰斧神印迸發出斬裂星辰的銳利氣息。
另一道則身形流轉,化為融入星空暗影的巡弋神將,眉心的星辰神印幽深難測。
兩者成功的那一刻,周身神光圓融穩固,與神國星圖的聯結堅不可摧,他們面向王平的神座,無比虔誠地深深跪拜:
“謝神君恩典!”
王平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隨后他心念微動,兩名新晉神將意識便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首先讓王平感應到的是他們意識里充滿對神國的絕對歸屬,然后才是他們生前的記憶,這些純粹而單一的念頭如同最標準的模板,正是構建神將意識的基礎,王平熟練地將這兩份意識記憶復制,作為進一步優化冊封流程的參考。
做完這一切,王平視線穿透山川大地,看向了處于沉眠之中的小山的元神。
他要利用這些成功的樣本,結合千年來的推演,為小山編織一個足夠完美和自然的潛意識記憶,引導其元神順利融入神國,成為他最得力的臂助……
可是忽然間,王平又遲疑了。
“你怎么了?為什么猶豫?”
雨蓮感應到王平的意識出聲詢問。
王平輕聲回應道:“以我如今的修為已經沒有必要嘗試冊封小山,還是讓他自然蘇醒吧。”
雨蓮沉默了兩息,說道:“好吧,我們這么做確實有些不地道。”
說完她又轉移話題道:“你的信徒如今遍布星空各處,我雖然已經指引了數千位三紋使者,可依舊有很多地區無法照顧,且這些神術使者隨著時間的推移,對于信仰神國都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從而分成了數個派系,特別是在中州星上。”
隨著她的講述,一張神國地圖快速張開,是中州星的地圖。
王平看著地圖上熟悉的山川河流。
“他們因何而爭?”
他問。
雨蓮的蛇尾在地圖上輕點,幾處最大的分裂區域被放大:“根源在于對力量的認知分歧。”
“有的信徒認為應該苦修,方能真正承載你的神恩,他們視追求神術力量為歧途。”
“一部分信徒則主張深度鉆研并運用神術,認為強大的力量才能更好地傳播信仰,他們斥責苦修派為‘偽信’。”
“還有自發形成的均衡派,試圖調和兩者,卻反而被兩邊共同排斥,更有甚者在一些偏遠地帶,有信徒將你與當地古老的山神、河伯信仰混雜。”
雨蓮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派出的三紋使者,無論持何種觀點,一旦進入對方地域,非但無法說服,反而會激起更強烈的對抗,甚至發生過小規模的沖突。”
她說話間撥動神國地圖,放大了中州原本上京城的地域,對王平說道:“最近幾百年因動力裝置的應用,使得許多普通人都掌握了強大的力量,特別是繁華的城市,一些人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
她說著這些神國地圖變成了星圖,“外太空生態區的信仰分歧更大,因為他們生態區分割成了無數塊,相互又不交流。”
她語氣里帶著自責,“本來之前還好好的,我都沒有注意到這些事情,但轉眼間就變成了這樣。”
“無事!”
王平伸出手輕輕撫摸雨蓮的小腦袋,作為四境圓滿修士,一個‘轉眼’可能就是幾十年,而對于凡人而言,幾十年卻是一生。
“人性如水,遇方則方,遇圓則圓,從無定勢。”王平的聲音悠遠,“億萬生靈便有億萬心念,強求一致如試圖讓江河倒流,如此不過是徒耗心力,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