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回到辦公桌后，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后接通了。
“國富同志，是我。”沙瑞金的聲音平靜如常，“你現在方便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田國富的聲音：“好的書記，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門被輕輕敲響，田國富到了。
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內，田國富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捧著一杯剛沏好的茶，茶湯碧綠，清香裊裊。沙瑞金坐在他對面，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國富啊，紀委最近的工作怎么樣？聽說你們在查幾個重點案子。”沙瑞金開口，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田國富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鏡，認真地回答：“是的書記。按照年初的工作部署，我們正在對幾個群眾反映強烈的問題進行核查。目前進展順利，已經掌握了部分線索。”
“要注意方式方法。”沙瑞金關切地說，“紀委工作政治性、政策性都很強，既要堅決查處違紀違法問題，又要保護干部干事創(chuàng)業(yè)的積極性。這個度要把握好。”
“書記說得對，我們一定注意。”田國富點頭，“在辦案過程中，我們始終堅持實事求是，依法依規(guī)，既不放過一個腐敗分子，也不冤枉一個好干部。”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紀委的具體工作，田國富匯報得很詳細，沙瑞金聽得也很認真。但自始至終，田國富都沒有主動提及今天常委會上的事情，更沒有解釋自已為什么投了張澤的票。
沙瑞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是一種信號，一種無聲的宣告：我們的關系已經不同了。
談話進行了大約二十分鐘，田國富起身告辭：“書記，如果您沒有其他指示，我先回去了。紀委那邊還有個會。”
“好，你去忙吧。”沙瑞金站起身，與田國富握手，“國富，有什么困難隨時來找我。”
“謝謝書記。”田國富微微躬身，然后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后，沙瑞金站在窗前，望著樓下田國富的身影走向省委大樓的另一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方遠省長，是我，沙瑞金。”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wěn)，“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請你來我辦公室，開個書記碰頭會，討論一下京州市公安局長的人選問題。”
電話那頭的寧方遠似乎并不意外：“好的書記，我這就過去。”
“陳哲同志那邊，我來通知。”沙瑞金說。
“好。”
掛斷寧方遠的電話，沙瑞金又撥通了陳哲辦公室的號碼。同樣簡單的溝通后，陳哲也表示馬上過來。
放下電話，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短短一天之內，他第二次感受到了局勢的失控。第一次是在常委會上，第二次是剛才與田國富的談話。
但他很快調整了心態(tài)。政治從來都是這樣，有得必有失，有進必有退。關鍵是要在不利局面下，爭取最好的結果。
大約十分鐘后，寧方遠和陳哲先后到達。三人圍坐在辦公室中央的小會議桌旁，氣氛看似輕松，實則暗藏玄機。
“這么晚還叫你們過來，辛苦兩位了。”沙瑞金開場很客氣，“主要是京州市公安局長這個人選，今天常委會沒能確定。我想我們三人先溝通一下，達成共識，下次常委會就好辦了。”
寧方遠和陳哲都點點頭，等待沙瑞金繼續(xù)說下去。
“我想聽聽兩位對這個位置的看法。”沙瑞金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畢竟京州是省會，公安局長這個位置很關鍵，人選要慎重。”
寧方遠心中快速權衡著。他知道，沙瑞金和陳哲都想拿下這個位置——沙瑞金是為了鞏固對京州的控制，陳哲是為了給他即將到任的市長鋪路。如果他寧方遠也表現出對這個位置的興趣，那么三方爭奪的結果很可能就是僵持不下。
更重要的是，如果僵持局面持續(xù)下去，沙瑞金和陳哲可能會認為是他寧方遠在以自已的態(tài)度左右局勢。萬一兩人聯(lián)起手來對付他，那局面就對他不利了。
而且，長期僵持還可能引發(fā)更嚴重的后果——如果讓上面認為漢東省委班子不夠團結，存在嚴重的內斗，那對三位主要領導的個人履歷都是污點。他寧方遠才四十九歲，背景、能力都有，政治前途一片光明，絕對不能在這種事情上栽跟頭。
想到這里，寧方遠率先開口了：“瑞金書記，陳哲書記，關于京州市公安局長的人選，我個人其實沒有特別的傾向。”
他頓了頓，觀察著兩人的反應，然后繼續(xù)說：“李斌同志和張澤同志確實都很優(yōu)秀，各有優(yōu)勢。今天常委會上我選擇棄權，也是覺得兩位同志難分高下。”
“不過，”寧方遠話鋒一轉，“長期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為了常委會的決議能夠順利通過，我表個態(tài)——下次再討論這個議題時，我不會再棄權了。”
沙瑞金和陳哲同時看向他，眼神中帶著詢問。
寧方遠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我的想法是，把政府這邊的四票分開。我和吳雄同志支持李斌同志，許繼業(yè)和裴振同志支持張澤同志。這樣既表達了我們的態(tài)度，也確保了決議能夠通過。”
這話說得很有技巧。表面上，寧方遠是在提出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實際上，他是在撇清自已——我不站隊，我只是為了打破僵局。
更重要的是，這個方案讓沙瑞金和陳哲都明白：寧方遠不會完全倒向任何一方，但他可以在關鍵時刻施加影響。今天的棄權是警告，下次的“分票”是示范。你們可以爭，但不要指望我無條件支持誰。
沙瑞金和陳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這層含義。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