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在竹林苦修三日，終于將《青帝回春術(shù)》第一重“春芽初綻”修至入門境界。
當(dāng)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郡守府時，府中丫鬟急匆匆跑來，臉上帶著久違的喜色：“六公子，老爺醒了！”
這句話如春雷炸響，長青原本昏沉的頭腦瞬間清醒。他顧不得換下沾滿竹葉的衣衫，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向師父的院落。
穿過回廊時，他聽見熟悉的談笑聲從暖閣傳來——是二師兄王子君的聲音！
“師父！二師兄！”長青推開雕花木門，屋內(nèi)炭火正旺，藥香與茶香交織。
楊虎半靠在墊高的軟枕上，失去四肢的身軀蓋著錦被，臉色仍蒼白如紙，卻帶著長青熟悉的溫和笑意。
“小六來了。”楊虎聲音沙啞，卻透著欣慰：“聽你大師兄說，你這幾日都在竹林修行？”
長青撲到榻前，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他顫抖著握住師父僅剩的一截上臂，觸手冰涼，曾經(jīng)能開山裂石的臂膀如今空蕩蕩的袖子垂落。
少年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化作一聲哽咽：“弟子...弟子無用...”
一只溫暖的手掌按在長青肩頭。他抬頭看見二師兄王子君風(fēng)塵仆仆的臉，這些時間在外巡查各縣城治安的二師兄眼中含淚，卻笑著搖頭：“傻小子，師父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在哪。”
楊虎用殘臂輕輕碰了碰長青灰白的發(fā)絲，眼中閃過痛惜：“聽你師娘說，你為救為師耗損了五十年壽元？”
他聲音陡然嚴厲和心疼：“糊涂！為師這條老命值得你用大好年華來換？”
長青沒說自己損耗五十年壽元，但是師娘作為醫(yī)道修士，長青滿頭白發(fā)，她自然能通過把脈探查出，結(jié)合當(dāng)時情況，大概能猜測出是小六動用了消耗壽元的秘術(shù)戰(zhàn)斗。
消耗壽元，精血，本源之類的秘術(shù)在修真界并不是很罕見。
“值得！”長青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倔強的火焰：“若非師父當(dāng)年收我為弟子，弟子未必有今天——”
“放屁！”楊虎突然暴喝，震得藥碗嗡嗡作響。他劇烈咳嗽起來，師娘連忙上前輕撫他后背。
待氣息平復(fù)，楊虎盯著長青，一字一頓道：“聽著，為師斷手斷腳換聞人雄那條老狗的命，值！
但你若因救為師損了道基，為師做鬼也不安生！”
屋內(nèi)陷入沉寂，只有炭火偶爾爆出火星。
王子君悄悄抹去眼角淚水，強笑道：“師父您看，小六這不是好好的？他天品筑基，壽元本就比尋常筑基修士長些，調(diào)理好還是能恢復(fù)不少的...”
“是啊夫君，”師娘捧著藥碗輕聲勸慰：“長青這孩子有孝心是好事，你就別——”
“報！”門外突然傳來衙役急促的通報聲：“郡丞大人攜各縣縣尉縣令前來探望！”
楊虎神色一肅，殘肢下意識想整理官服，卻只扯動了空蕩蕩的袖管。
他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即挺直腰背：“請他們稍候，容我更衣。”
師娘連忙取來特制的藏青色常服，袖口與褲管都細心地縫制了暗扣。
長青和王子君一左一右扶起師父，當(dāng)錦被掀開的剎那，長青還是忍不住別過臉——那本該是雙腿的位置，如今只剩層層包裹的紗布。
“臭小子，這就受不了了？”楊虎嗤笑一聲，殘缺的右臂用法力靈巧地系著盤扣：“為師當(dāng)年在邊關(guān)當(dāng)斥候時，見過缺了半截身子還能爬三里地送軍報的漢子！”
王子君紅著眼眶幫師父系腰帶，不小心手一抖，玉帶啪地掉在地上。
楊虎用殘臂戳了戳二弟子胸口：“怎么？在青樓討好花魁的機靈勁兒哪去了？”
這句調(diào)侃終于打破凝重的氣氛。師娘破涕為笑，長青也抿著嘴撿起玉帶。
當(dāng)郡丞帶著十余名官員進屋時，看見的是端坐主位的楊虎——雖然失去四肢，但那雙虎目依舊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下官拜見郡守大人！”眾人齊聲行禮，眼中皆有震撼。
郡丞趙德上前一步，聲音發(fā)顫：“聞人雄伏誅的消息已傳遍青河郡，百姓自發(fā)在城隍廟為大人立長生牌位...”
楊虎擺擺手打斷他：“本官不需要這些虛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各縣魔修余孽清剿如何？血魔宗暗樁可有線索？”
這番問話讓官員們面面相覷。長青注意到師父雖然身體殘缺，但談及公務(wù)時，那股雷厲風(fēng)行的氣勢絲毫未減。
當(dāng)聽到還有三個縣存在血魔宗余孽時，楊虎殘缺的右臂猛地拍在案幾上：“調(diào)玄甲衛(wèi)！一個不留！”
茶盞震得叮當(dāng)作響，眾官員肅然領(lǐng)命。待他們退下后，楊虎強撐的氣勢驟然松懈，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師娘心疼地為他拭汗，卻聽他喃喃自語：“幸好...幸好斷的是手腳...若是廢了修為才真叫生不如死...”
這句話如刀扎進長青心口。他悄悄退到角落，從袖中取出今晨收集的竹露，指尖泛起微弱的青光。
三日苦修，他已能用“春芽初綻”治愈淺表傷口，但要令斷肢重生還遠遠不夠。
“小六。”王子君不知何時站在身后，遞來一杯熱茶：“別太自責(zé)。師父常說，武夫生死不過碗大個疤。”
他望向正在與師娘說笑的楊虎，低聲道：“其實...師父剛才偷偷吩咐我，讓四師妹打造一副精鋼義肢...”
長青聞言一怔，心中酸澀，他望向榻上那個談笑風(fēng)生的殘缺身影，突然明白師父的豁達不是偽裝——
這個曾經(jīng)單槍匹馬殺穿敵陣的男人，這個敢上書彈劾丞相的男人，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教會他們何為堅韌。
暮色漸沉?xí)r，楊靈兒端著水果推門而入。看見父親精神矍鑠的模樣，少女手中托盤咣當(dāng)落地。
她撲到榻前，卻不敢觸碰父親空蕩的袖管，只把臉埋在那殘缺的臂彎里無聲抽泣。
“傻丫頭。”楊虎用下巴蹭了蹭女兒發(fā)頂：“爹這不是好好的？”
他忽然擠眉弄眼：“而且因禍得福——你娘答應(yīng)以后喂我吃飯了，以后我也能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清福日子了。”
這句玩笑話惹得師娘滿臉通紅，眾人終于笑出聲來。
笑聲中，楊虎目光掃過每個弟子，最后停在長青身上：“都記住，武夫可以斷手斷腳，但不能斷了脊梁！”
窗外飄起一場小雪，屋內(nèi)炭火噼啪作響。
眾人看著師父映在墻上的身影——那影子依舊高大如山岳，仿佛從未殘缺。
長青握緊袖中的木靈石，在心中立誓：定要將“青帝回春術(shù)”修至圓滿，讓師父再握虎膽龍舌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