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
噼里啪啦的爆竹聲傳來。
新年這天,小劉子鎮內上下熱鬧一片。
“林少俠新年好啊!”
“林少俠……”
這日,陳貫剛從房間中出來,就聽到院內的下人們向自己問好。
其中在稍遠一點的院門口,還傳來大少爺和六少爺的腳步聲。
“真巧!”
大少爺看到陳貫出來時,也樂呵呵的向六弟道:“咱們剛過來,林少爺也剛出來,巧了不是?”
他說著,也向著陳貫喊道:“林少俠過年好啊!”
“好,同樂同樂!”陳貫聽到大哥的喊聲,也是笑著捧手回禮。
“不是巧,這叫緣,也是圓!”六少爺今日手里沒有捧著圣賢書,反而是拿著一筐煮雞蛋。
本朝的習俗,新年的第一天吃雞蛋,代表未來的一年‘圓滿’。
若是沒雞蛋,鴨蛋鵝蛋也是意思一樣。
要是都沒有,就隨便找個東西,在地上,墻上,或者桌上畫個圓。
反正就是習俗,有的人做,有的人不做。
“吃雞蛋嘍!”
此刻,六少爺進院以后,也將雞蛋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六少爺……”下人們見了,也是一邊問好,一邊歡慶的去拿。
“林少俠。”六少爺又單獨拿出來一個,遞給走來的陳貫,“過年好!”
“同好。”陳貫聽到六弟的聲音,其實是想問問他對明年的科舉,是否有信心?
但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過客’,那還是算了。
干脆,先吃家里的雞蛋。
“圓圓滿滿,新年好啊……”
在一片問好聲中。
下人們吃完雞蛋以后,就放下了手里的活計,又去賬房那邊領紅包與米面了。
往后幾天,他們都是輪換著回家過年。
陳貫則是跟著大少爺二人,來到了趙家的大膳廳。
如今的大膳廳很大,足有一百多平方,堪比小飯館。
而這幾日,陳貫都沒有出來,都是在屋里悶著。
如今這一出現,倒是讓廳內的人先相視一眼,才紛紛從各自的板凳上起身賀喜。
“林少俠新年好……”
“新年好……”
伴隨著一片老幼摻雜的問好聲。
正廳內一家老小,單單是趙家的男丁,也就是大少爺,到大少爺的孫子,這種直系姓趙的男人,就有四十五人。
趙家主在正首坐著,笑容滿面的望著邊角一桌的重孫小輩,可謂是‘四世同堂’。
但此刻,林少俠來了。
這位‘貫兒的好友’來了,且還是送秘籍的恩人。
趙家主還是很快收斂了笑容,并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又小聲向旁邊的二少爺道:
“先把你五弟的碗筷給林少俠,你再去旁邊的櫥柜處拿一雙。”
他們都沒想到林少俠會來,所以也就沒有準備。
算是失誤了。
可這次也是過年的家宴,也不算是失大禮。
不過,陳貫的座位一直留著,也使得這些年來,主桌上一直都是多著一副碗筷。
然后,林少俠又是陳貫的至交,所以就先用著。
但這個五少爺的位置,趙家主沒讓陳貫坐,而是讓大少爺往旁邊挪了挪,讓陳貫坐到了左手第一位。
“謝趙掌柜抬愛。”陳貫坐下以后,道謝一聲。
“誒,不說這個。”趙掌柜念的是貫兒面子,又是秘籍恩情,倒也不算是抬愛,而是稍微還點人情。
陳貫為人處世多年,算是半個人精,懂這個,也就不客套了。
“既然人都來了。”
也沒過多久,飯菜上齊。
門再一關,隔絕寒風,暖爐檀香和佳肴酒香環繞滿屋。
趙家主起身,
“大家伙動筷吧。”
……
一頓大年初一的中午團圓飯。
陳貫雖然吃的很少,但是心里很暖。
因為滿屋基本都是自己記憶里所熟悉的聲音。
陳貫甚至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二侄女,三侄子,還有在女眷那一桌的奶媽和大夫人。
記憶里的人都在。
就是聲音蒼老了很多。
真的,陳貫非常想看他們一面,但也不忍心去看親人老去的模樣。
如今,瞎了倒是挺好。
可也不好,因為可能是最后一面。
陳貫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
但就是挺惆悵的。
或許,這就是俞廣易師兄所言的歷練紅塵。
它可能是開心的,也可能是憂愁的。
……
初一晚上。
陳貫沒有回屋,而是在門外的臺階上坐著。
‘我爹精氣神很足,應該是把那個延壽丹吃了。
我六弟,今日呼吸不勻,像是心中郁結,應該是考場不順。
我大哥意氣風發,但呼吸很悶,他該減肥了……’
陳貫在思考家里的人,家里的事。
但就在此刻。
院里噼里啪啦的響起鞭炮聲,隔壁院子開始放炮了。
一時間空氣中都是硫磺味道。
也在這時。
六少爺聽聞炮聲,正準備去看的時候,正好從陳貫的院門口路過。
“林少俠?”
他看到陳貫在門口坐著,也好奇問道:“天這么冷,怎么不進屋?是屋里通風不好,悶嗎?”
‘有你心里郁悶嗎?’陳貫看向六少爺那邊,‘連考不中,還不如我之前給你跑關系,走后門。’
心里想著。
陳貫笑道:“沒事六少爺,我只是在外坐一會。”
“好。”六少爺眼看貴客沒事,倒沒有離開,反而是快步走了過來。
等來到陳貫旁邊。
他開口就問道:“林少俠,你最后見到我五哥是什么時候?”
“幾年前吧。”陳貫為了不讓他擔心,張口就來,“雖然手臂殘廢了,但過得還不錯。
在林城開了一個小店,好像也娶妻生子了吧?”
“那他如今在哪?”六少爺露出擔心的神色,“還是在林城嗎?又為何成親還不告知家里?”
“不知。”陳貫搖頭,“但我卻知道,他讓你老老實實的參加科舉。
且明年你要是再考不上……”
陳貫說著,本來想說走后門,但怕折了小弟的書生心氣,也就沒有往下說了。
“考不上怎么了?”六少爺卻疑惑一句,又見林少俠不言之后,倒是無語道:“不是?林少俠,你這人怎么說話說一半啊?”
六少爺有點氣,還坐到陳貫的旁邊,“剩下是什么啊?”
“剩下的是,考不上就考不上。”陳貫倒是起身,又下意識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還能怎么著?你還想怎么著?”
“也是……”六少爺看到林少俠拍自己肩膀,也沒躲。
因為林少俠是自己最為敬重的五哥至交,那他也就是自己的哥。
雖然林少俠看著比自己還年輕吧,但哥哥就是哥哥,這沒什么說的。
“天色也不早了。”陳貫聽到六少爺不說話,則是轉身回屋了,“看會放炮就好了,記得早點休息,你還要早起讀書。
還有,能不放炮,就不放炮,以免傷著了。”
“好。”六少爺點頭,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又皺眉回身,看了看已經關上的房門。
‘林少俠的這句話……我哥也經常對我說……
也許……我哥也和這位林……林大哥,講過吧?’
六少爺搖搖頭,準備去看放炮了。
可與此同時。
剛進屋的陳貫,卻心思一頓,聽到了院內有一道幾乎算是落地無聲的腳步。
他如今離六少爺只有百米多的距離。
但以這腳步聲的功力,百米,只是瞬息。
‘六弟!’
陳貫心中一激,手掌奪過桌上的百煉刀。
下一秒。
嘩啦!
陳貫從門窗中擠出,帶有風雷之聲,壓蓋了整個趙府的鞭炮齊鳴!
嘶嘶—
被陳貫撞開的門窗也在空中炸開,成為鋒利的尖刺,在陳貫身邊的勁風席卷中,一同向著那腳步聲的主人襲去!
“什么聲音?”府中趙家主眾人,當聽到這奇異聲音,一時也放下了手中的爆竹,并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往。
同時,一側偏院內。
“趙府竟有高人?”
這道腳步聲的主人,正是青衫散人。
他如今正是想趁年關炮竹聲,還有人們放松的間隙,前來尋寶與滅門!
只是,他沒想到這里竟然有一位高手坐鎮!
也在陳貫沖過去的同時。
伴隨一道嘩啦巨響,青衫散人也推動墻壁,巨力將一大片萬斤院墻帶起,向著陳貫撞去!
呼—
陳貫知道這刺客精通連打,一時不閃不避,就和他硬碰硬。
因為靠近這人的同時,出‘刺客的殺劫因果’了。
咚!
下一剎那。
陳貫以先天的奇異體質,硬生生的撞碎萬斤墻壁,通過碎石的亂打與撞擊,也果聽到這刺客藏于飛來的墻后,準備在自己閃避時突襲。
而這恐怖的巨力與飛墻一幕,也被趕來的趙家主等人看到了,但他們見到這非人的一幕,也不敢上前半步。
陳貫卻沒管他們,此刻心神都在這場廝殺中放著。
同時,也隨著萬斤墻壁炸開。
嘩啦啦—
青衫散人攻勢被斷,一下子處于下風。
只是,陳貫乘勝追擊,正一刀劈去時。
青衫散人卻腳步一晃,以一種很輕盈的步法,短瞬內繞到了陳貫的左側,雙持匕首,分別點向陳貫的心口與咽喉。
‘此人怎么會如此之快?’
陳貫感受到身側風聲,心念瞬息,就知十幾年前的刺客,完全是隱藏實力和自己在打。
因為他當時沒有展現過這種挪移手段。
更別說,他現在已是先天,是完完整整的五十年道行,且或許更高。
自己更多是取巧用特殊體質,疊到了五萬斤。
只是,陳貫想歸想,當聽到匕首風聲襲來時,也險之又險的橫刀一架,撞出金屬轟鳴的火花,震得附近眾人耳鳴不已。
又在刀刃與匕首交際的瞬間。
陳貫側身偏轉刀鋒,卡著匕首的刀刃,向著他的雙手削去。
論貼身短打,自己拳腳與刀法在身,一點不虛他。
‘這般匆忙招架,沒有運體內的氣,就有這般怪力?’
青衫散人當感受到虎口傳來的酥麻感后,同樣很疑惑。
他沒想到又碰到一位天生神力之人!
這般人按說都很難見到,怎么一接觸這陳家,卻接連跳出了兩個?
且這個年輕的武者,猶如恐怖,竟然是以單純力量的層次,邁入了先天之境!
而且,好像還是一個瞎子!
嘩啦—
青衫散人眼見角逐力氣吃虧,也在陳貫貼刀劈來時,后撤了幾步。
可恰恰是這一撤,陳貫卻是仿效他殺死自己的那次,提步跟上,又一刀斬去!
只是這時。
青衫散人卻忽然微張嘴巴,雙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似魔神降世,
“開!”
一聲悶喝,他兩柄匕首硬架陳貫襲來的長刀。
當!
好似平地炸響。
陳貫雙手發麻,百煉刀被震的脫手了。
但是青衫散人也不好過,只見他雙手與胳膊處滲出血跡,匕首也拿捏不住,脫手而出。
可是下一秒。
陳貫聽他呼吸急促,好似力竭,無力用那奇妙的身法閃避后,卻起手結印,雷光閃過,一擊雷法向他點出!
‘他竟然還是雷修?’
青衫散人眼睛瞪圓,但他塌下去的右手也輕輕一顫,一道黑色的符箓,無聲從他袖口內滑出。
他欺陳貫是瞎子,只能聽聲辨位。
同時,陳貫因為雙目失明,覺察不到,下一秒只感覺腦海一暈,下腹丹田好似被什么東西穿堂而過。
但被中斷的術法,也化作了一道拇指粗的小雷電,點在了青衫散人的胸口。
哪怕他是武修,又兼修肉體神通,這道未成形的雷法,并沒有一下子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