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實力是后天大成,足以保護李怪棋的安全。
村里的人,只要欺負李怪棋,都被他狠狠揍過。
雖然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厲害的老頭為什么要保護李怪棋,但為了不挨打,也就不多問多說了。
而此刻,才是清晨,天色還早。
李怪棋才自己與自己下了兩盤。
四周喜歡圍棋的無事之人,也都駐足看著。
因為李怪棋的脾氣雖然怪,且那張閣主也不好惹,但李怪棋的棋術是真的高。
看他下棋,是真能學到東西。
并且隨著時間的過去,當來到上午的時候,還有一些城里人,以及一些穿著體面的行人,慢慢聚集過來。
他們都是附近的有名棋手,或是聞名而來的過客,亦或是專程來拜師的。
皆因李怪棋的棋術,已經高到了林朝之中基本無對手了。
哪怕他沒有和這些人下過棋,可是這些人單單過來觀摩,就知道兩者的水平有不少差距。
“快看!李前輩又是一招妙手!”
這時,隨著李怪棋自己與自己下棋間,落了一白子,猶如神龍點穴,震開了黑子的精妙包圍,也惹來周圍人群的陣陣驚呼。
又等驚呼之后,他們害怕打擾李前輩,繼而趕緊收聲,并快速記憶棋路,準備回去復刻。
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人敢上前,也無人敢去和李怪棋對弈。
不過,他們都知道一個很早很早之前,關于李怪棋前輩的一個奇聞。
那就是曾經有一姓風的棋手與他對弈。
如今李前輩,等的也是這位風前輩。
“你們說……風前輩會來嗎?”
也在觀棋之間,還有一些人在小聲交談,說的正是這件事。
他們基本每天都會聊幾句這個奇聞。
“我覺得不會來……”
此時也有人搭話,“你們想想看……”
他說著,先是看了一眼老態龍鐘的李怪棋,隨后才向著眾人道:“李前輩已經七十有九了,算是高齡高壽之人。
而那風前輩……好像還年長李前輩十幾歲,這九十歲的人還能來嗎……你們……你們說……”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那就是這位風前輩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
“是啊……”也有人應聲感慨,“就算是在人世,這般高齡……也難跋山涉水的來這里相聚了……”
此村算是在一座隆起的小高原上,尋常人上下來回,都有些累,別說是一位老人。
當然,也可以被人一路抬過來,但舟車勞頓的,他們覺得一位老人應該受不了。
但也有人覺得那位風前輩會來,并向往的說道:“李前輩與風前輩將近二十年的情義,如今夕陽暮年又相見對弈,豈不是咱們棋壇中的一段佳話?”
“兄臺說的極是極是……”
眾人聽到他的言語,倒也暢想著那番對弈場景。
世上不是只有男女之愛才會那般美滿美妙,兄弟手足之誼,一樣可以如此。
且也在此刻。
眾人正在念想此事的時候。
遠處正有一位鷹鉤鼻的老人在緩步行來。
他滿頭白發,氣質看似柔和,面相又在鼻子的襯托下顯得陰沉無比。
眾人看到這位老人,也沒有別的想法,只是以為又是一位聽到李前輩名聲,繼而過來觀棋的人。
但同樣是老人的張閣主,見到這似曾相識的熟悉氣質,卻微微皺了眉頭。
‘他……他難道是……風上人?’
張閣主不太確定,也不敢貿然的過去詢問。
但陳貫來到此地后,卻徑直走向了樹下的棋局。
這個時候,李怪棋的注意力全都在棋盤上,正是官子階段,也即為收官。
類似象棋中的殘棋。
陳貫就在棋盤邊默默看著,也沒有言語。
“他怎么離李前輩那么近……”
“誒?那怪棋老頭的‘張怪護衛’怎么沒有趕他?”
眾人瞧見這一幕,也來了一些興趣。
因為在平常的時候,有人離李怪棋這么近時,張閣主都會出手,將人隔開到兩米之外。
可現在,張閣主沒有動,只是帶有猜測的眼神,在小心打量著陳貫。
陳貫沒有理會,只是等到李怪棋徹底下完這局,又專心收完子的時候,才坐在了他的對面。
嗒—
又在下一秒。
陳貫手持黑子,落子天元。
“上一局,你持的是黑。這一局,該我先了。”
“你?”李怪棋猛然看到有人落子,又這么唐突,本想抬頭發火,但看到對方的瞬間,卻忽然怒氣一散,隨后露出認真的神色,抬手跟了一子。
“李前輩竟然和人對弈了?!”
“他是誰?”
“那個像李前輩護衛一樣的怪老頭,怎么沒有趕他走?”
四周的眾人見到,是紛紛露出好奇的神色,在心里猜測這位鷹鉤鼻老人的身份。
可也有人通過之前的傳聞故事,隱約猜到了這位老者,是李怪棋前輩的故人。
“他……他就是風前輩……”
此人猜出來了陳貫的身份,且他呢喃之間,也讓更多人的人知曉了。
“本來還在玩笑,卻沒想到……今日竟然真能見到一段棋壇佳話?”
很多人目光中透出憧憬,就這樣迫切的望著兩位老人,想知道兩位老人的棋藝高低,也想知道兩位老人多年未見,會聊什么。
嗒—
陳貫卻和李怪棋一樣,再無言語,而是認真的下了第二步。
隨后,嗒嗒連續幾子落下。
這樹下也只剩清脆的落子聲。
周圍的人見到一盤棋展開,又看到兩人布局同樣精妙以后,也漸漸收起了話語,開始關注這一盤棋局。
這直到一盤,又一盤。
眾人發現這忽然出現的風前輩,竟然和李怪棋的棋藝不相上下,也是‘林朝第一’的水準!
這般發現,讓他們更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仔細觀看這兩位高手的絕妙布局。
而在落子聲中。
不知不覺,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當時間來到了傍晚,棋盤也走了六局,是三勝三負。
直到這時。
陳貫擺開了第七盤棋,也擺出了一個請。
對于李怪棋,陳貫是感激的,因為與他對弈的十幾年,讓自己感悟頗多。
只是,李怪棋卻好似是累了,放下了手里的棋子,又看了看遙遠的夕陽,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放下執念的釋然笑容,
“風兄,許久未見……可惜……可惜,兄長風采依舊,舍弟卻早已老去……無緣得見兄長今后的秒手棋局……”
李怪棋言笑間,長呼了一口氣,眼中渾濁光芒漸漸暗淡,在第七盤開局時溘然長逝。
“李前輩這是心氣散了啊!”
“唉!”
張閣主與圍觀之人,見到這一幕后,也是紛紛眺望,其目光有感嘆,有傷心,也有一絲悵然若失。
他們沒想到這怪人雖然等到了他的故交棋友,卻也散了支撐他的一口心氣。
“風上人……”這時,張閣主率先回神,想要邀請陳貫去林朝皇宮做客。
他等待了數十年,等待的就是這位‘先天修士’,風上人。
陳貫卻目光平靜的望著李怪棋尸體,在所有人的矚目中,向李怪棋抱拳言道:
“李兄弟,你我還未分出勝負,怎能說是無緣?”
言落。
在一些人的驚呼中。
陳貫相貌變回曾經的少年,手掌輕抬,攝出李怪棋即將消散的魂魄,擲于天地之間。
又在下一剎那。
陳貫雙眼涌出燃燒的黑火,目光所過,隔空劃開了高空的萬里云霧,將這白日變為了黑夜,也將李怪棋的魂魄送拂到了玄武大陸,
“為兄道行不夠,在這輪回六道之中,只能逆轉天地陰陽,為你保留棋藝記憶,但經此一緣,或許,后世你我能在天元大陸相見。
夕陽之下,手談這第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