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但他知道,這是為了無雙好。
神秘女子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盡力維持她如今的狀況。只要祖地不毀,洛河不枯,她便可一直保持這般狀態(tài),等待你歸來?!?/p>
牧長青走到寒玉床邊,輕輕握住洛無雙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她的手指纖細柔軟,卻毫無溫度。
他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承諾。
“無雙,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帶著救你的寶物回來,一定。”
說完,他緩緩松開手,退后兩步,對著神秘女子深深一揖:“前輩大恩,牧長青沒齒難忘!請前輩務必照顧好無雙,晚輩……這就出發(fā)去尋找寶物!”
“且慢?!鄙衩嘏咏凶×怂?。
牧長青抬頭。
神秘女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開口道:“你心中,想必對我的身份存有諸多疑問吧?”
牧長青一怔,隨即點頭。確實,從第一次見到這位神秘女子開始,她與洛無雙驚人的相似,她對洛神族的了解,她能調(diào)動洛河本源的力量,她讓無支祁守護祖地……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可能。
“敢問前輩……究竟是何人?”牧長青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您與無雙……為何如此相似?您又為何會在這洛河祖地之中?”
神秘女子聞言,幽幽一嘆。
那嘆息聲仿佛穿越了萬古時光,帶著無盡的滄桑、孤寂與一絲淡淡的哀傷。
她緩緩轉(zhuǎn)身,望向?qū)m殿墻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畫與符文,海藍色的長發(fā)在幽光中流淌。
“我……”她輕聲開口,聲音飄渺,仿佛從遙遠的過去傳來,“我是洛神族的先祖。”
盡管心中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六個字,牧長青還是如遭雷擊,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洛神族先祖?!您……您難道是……上古洛神?!”牧長青的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fā)顫。
上古洛神!
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掌管整條洛水河,是水靈族血脈的源頭,是曾經(jīng)威震九州的神祇!
根據(jù)他所知的歷史和傳說,洛神早已在久遠的上古時代,因為某種原因……隕落了!
“洛神……不是已經(jīng)隕落了嗎?”牧長青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關(guān)鍵問題。
如果眼前這位是洛神,那傳說中的隕落又是怎么回事?如果她不是,又為何自稱先祖,且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與無雙極度相似的容貌?
神秘女子——或者說,洛神殘魂——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宮殿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洛河水流隱約的脈動聲透過結(jié)界傳來,更添幾分幽邃與古老。
“你說的沒錯?!?/p>
良久,洛神殘魂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萬古寂滅的蒼涼,“真正的洛神,確實已經(jīng)隕落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場波及整個天地的戰(zhàn)爭中,她為了庇護族人,守護洛水,耗盡了所有神力,最終……身死道消,神格破碎,本源歸于天地?!?/p>
牧長青心中震撼。上古神祇的隕落,那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您……”牧長青看向眼前這道擁有實體、氣息浩瀚的身影,疑惑更深。
“我……”
洛神殘魂低頭,看向自己半透明、帶著歲月痕跡的雙手,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我并非完整的洛神,我只是她隕落之時,殘留在世間的……殘魂陰神。
或者說,是一道執(zhí)念,一抹記憶,混合了她破碎的部分神格與本源,依托這洛河祖地,以及萬年來水靈族后裔持續(xù)的信仰與香火供奉,才勉強維持著形態(tài),沒有徹底灰飛煙滅?!?/p>
她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宮殿,看到了洛河兩岸那些簡陋的“洛神廟”,看到了那些虔誠祭拜的水靈族人。
“祖地的結(jié)界,凝聚了洛神當年留下的最后神力,可以滋養(yǎng)神魂。而無雙的族人,水靈族,雖流落在外,但血脈中始終流淌著洛神的印記。
她們偶爾的祈禱,那些受她恩惠的凡人所立的廟宇、所奉的香火……這些微弱但持續(xù)的信仰之力,如同涓涓細流,匯入洛河,最終被祖地吸收,成為了維系我這縷殘魂陰神存在的‘養(yǎng)分’。”
她看向牧長青,眼中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所以,我才能存在至今,但也僅此而已了。
我無法離開這座祖地宮殿太遠,無法長時間動用強大的力量,我的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更像是一個被困在時光里的影子,守著故土,等著或許永遠不會歸來的族人……”
牧長青聽著這震撼的真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這位,竟是上古洛神隕落后的殘魂!
是依靠祖地和后人香火才茍延殘喘至今的古老存在!
難怪她與無雙如此相似,那是血脈源頭的共鳴;難怪她能調(diào)動洛河本源,那是她曾經(jīng)執(zhí)掌的權(quán)柄殘留;難怪她對洛神族如此關(guān)切,那是她守護族人的執(zhí)念所系!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與悲涼涌上牧長青心頭。
敬意于這位上古神祇為護族而犧牲的壯烈,悲涼于她如今只能以殘魂之姿困守祖地的孤寂。
“前輩……”牧長青再次深深行禮,這一次,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重,“晚輩不知前輩竟是洛神先祖,此前多有冒犯,還請前輩恕罪?!?/p>
洛神殘魂輕輕擺手:“不知者不怪,你能帶著無雙回到祖地,已是幫了我大忙。
我等待了太久,終于……又見到了流淌著純凈洛神血脈的后人?!?/p>
她的目光落在洛無雙身上,充滿了慈愛與痛惜:“這孩子,天賦絕倫,血脈濃度極高,甚至……讓我看到了當年洛神的一絲影子。
她不該就此隕落,牧長青,我將她托付給你,也將喚醒她的希望托付給你,莫要讓我失望。”
牧長青挺直脊梁,目光如炬:“前輩放心,晚輩定當竭盡全力,尋回寶物,救醒無雙!此誓,天地為鑒,九死不悔!”
洛神殘魂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她揮手間,寒玉床上幽藍光芒更盛,絲絲縷縷的寒氣與靈光將洛無雙溫柔包裹,仿佛為她蓋上了一層永恒的冰晶之棺。
“去吧,早去早回。無雙在這里很安全?!?/p>
牧長青最后看了一眼寒玉床上仿佛沉睡的仙子,將她的容顏深深烙印在心底。
然后,他毅然轉(zhuǎn)身,向著宮殿大門走去。
無支祁低吼一聲,跟在他身后。
陰陽蛟也縮小身形,落在他肩頭。
走出宮殿大門時,牧長青回頭,再次望向那幽藍光芒中的寒玉床,以及床邊那道海藍色長發(fā)的孤寂身影。
“無雙,等我?!?/p>
“前輩,保重?!?/p>
他踏入水中,在無支祁的引導下,向著水面升去。
無論地獄冥界,還是西天佛國,他牧長青都闖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