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之遙的發問,林星河張了張嘴,喉嚨堵得發澀,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疼。”
而且,疼的不只是腿。
林之遙垂眸看了他片刻,沒有多余的安慰,只是朝張姨笑了笑。
“我要去實驗室了,這里勞煩您照看一下。”
“去吧去吧,有我呢!”張姨趕緊點頭應道,“路上注意著點啊,還有到點要記得吃飯,可不能挨餓!”
林之遙已經走到門口了,還聽張姨在絮絮叨叨的:“星河啊,下次要長點記性啊,這次幸好腿沒事,要是斷了你這大學還上不上了?”
“趙耿讓我跟你帶個話,說他下午肯定會過來,讓你安心在這兒養著……”
林星河老老實實點頭,悶聲悶氣道:“我知道了,張姨,讓你們操心了。”
“……你這孩子。”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張姨看到他打著石膏的腿,也很是心疼,“乖乖養傷啊星河,我每天都給你燉骨頭湯,咱們過段時間就能補回來了!”
“好。”林星河蔫蔫地點頭,顯然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突然想起昨天薇薇的那聲二哥。
她當時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喊出來的?林星河不敢再深究。
與此同時,林必先也回到了首都。
作為國家文史館的館長,他在這邊說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雖然快退休了,但門生仍舊不少。
林老爺子和林老夫人最近去臨近首都的地方走了個親戚,一回來就聽到小孫子被人打斷了腿,不過還好只是骨折。
“怎么會跟薇薇有關呢?”林老夫人有些接受不了,她想找孫女問一下,可去醫院看到孫子沉默不語的頹廢模樣,又瞬間什么都說不出口了。
林薇薇不知道那晚有沒有聽到他們的談話,依舊如常去藝術劇院上課,甚至還去醫院看了林星河幾次。
心理強大到就連許悠都為之驚嘆。
從醫院回去之后,許悠總共只跟林薇薇見過兩次面。一次是第二天早上公安那邊讓她們過去再次詳細說一下當天的經過,還有一次也是在公安局門口。
這次徹底查清楚了,打人的就是林薇薇的親舅舅和表哥,但是那邊咬死了之前沒有和林薇薇聯系過,只說看她長相覺得是自家外甥女,所以才找過去的。
林季卿已經猜到了,肯定是李順發那邊給了他們好處。
因為紡織廠的原因,李順發已經不被允許往來大陸了,所以他只能通過向家人來找林薇薇帶話。
“以前我覺得自已和你是一路人,”許悠看了眼還在和公安交談的林季卿,低聲對不遠處的林薇薇說,“但這次我徹底看清了。”
“是我錯了。”
許悠看著已經洗干凈,系在手腕上的手帕,她斂眸道:“之前到處說陳沐靈和林之遙作弊是我的錯,那次雖然我是被你誤導了,但我也有借勢想要故意踩她們一腳的想法。”
“這件事我會去找陳沐靈和林之遙認錯,我跟家里人說了,下學期會轉學去別的學校。”
許悠抬頭看向她,語氣平靜道:“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們永遠不可能是一路人,我做不到你這么狠心。”
之所以要轉學,許悠也怕自已以后會被林薇薇利用。
雖然她心里很清楚,自已也有故意利用林薇薇的心思和行為,但她絕對做不到這么狠心。
林星河對林薇薇有多好她一直都清楚,完全是無腦護著她,甚至說得上是掏心掏肺了。
可林薇薇竟然縱容著那些親戚直接把她二哥的腿打斷了。
如果當時林薇薇出聲制止,林星河絕對不至于是現在這樣。
許悠這兩天在家里根本沒睡好,她覺得自已不應該再這樣下去,否則在林之遙眼里,她真的和林薇薇沒什么區別了。
所以今天看到林薇薇,她想著干脆把話說清楚,以后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聽到這些話,林薇薇卻是嗤笑道:“這算什么?迷途知返嗎?”
“悠悠,我有我的苦衷。”
她知道林家人現在已經徹底厭惡了她,可那又怎么樣,反正她還是可以去港城。
從李順發讓向家人來找自已,而不是鄭家那邊的親戚過來,林薇薇就明白了,李順發現在肯定是很迫切需要她過去。
而且也只能是她過去,因為李順發根本沒辦法從鄭家人手里弄到那對龍鳳胎。
至于原因,她并不清楚。
不過想想也能明白,鄭旺福夫婦已經進去了,要是手里沒握住那對龍鳳胎,而是直接讓李順發帶去港城,那么以李順發當年拋妻棄子的薄情性子,絕對不會再管還在里面的那對子女。
鄭旺福那邊不肯松口,李順發就只能把主意打到她這里了。
所以林薇薇根本不急,因為李順發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她,他想盡辦法也會讓自已去港城的。
至于林家這邊,留在家里也沒什么意思了,天高海闊,她需要的,林家未必肯給。
更何況現在是林之遙當家,以那人記仇的性子,她更是討不到好處。
不過她可不會傻到主動和林家人撕破臉皮,所以她這兩天也始終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林家人要是不允許她遷戶口,再多的打算都是無濟于事。
林薇薇現在不想激怒林家人,反而想讓林家人那邊主動把自已從林家剝離出去。
謝從南那邊她也沒什么想法了,她巴不得趕緊退婚。
李順發讓向家人跟她帶話,說只要她回港城,到時候直接送她去英吉利留學,以后遇到的男人只會越來越好。
上一次她和徐子言的姐姐徐悅可見面,對方毫不留情拆穿她捏造和林之遙的關系接近她,并且痛斥她不擇手段。
而且對方可能猜出了她的目的,還說像她這樣的人,永遠不要去肖想她弟弟。
徐悅可本身是首都音樂學院的,馬上就要去英吉利留學了,當初在藝術劇院的演奏也沒比她好到哪去,憑什么在她面前傲?
林薇薇心里也憋著一股氣,非要讓她看看,不配的人到底是誰。
林家是不會送她去留學了,李順發既然答應了,以他的財力,這并不是什么值得反悔的事。
思來想去,林薇薇覺得自已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去港城,而且李順發這么著急接她過去,也能側面反映出他在港城沒有子嗣。
鄭家人想捏著那對龍鳳胎不放,機會就到了她這里。
再者就是,從林星河遇到向家人開始,她就沒有第二條退路了。
聽到林薇薇這么厚顏無恥的話,許悠不敢置信過后,直接氣笑了。
雖然兩人都是無比自私的人,可她確實做不到林薇薇這種程度。
許悠懶得多說,大步離開了公安局門口,不想再和這人有任何關系。
林季卿也正好和公安同志說完話了,他走過來,看向站在原地的林薇薇,問了一句:“要去醫院看看星河嗎?”
他在觀察林薇薇的表情,只見對方神色如常,點點頭,然后安靜地跟在他旁邊。
一路無話,陽光下,斑駁樹蔭橫亙在兩人之間,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