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棠沒想到自己這般妥當的安排，依舊出了破綻，看來還是情報不足。
想到勾震實力出乎自己意料，他趕緊問了一句。
“其他人都沒事吧？”
鐵龍心中一暖，聞言立即回應：“李家兄弟前去夜探勾宅，被那惡徒所傷，其他人俱無礙?！?/p>
“具體怎么回事，你給我仔細說說?！?/p>
鐵龍看向鐵虎：“二弟，我嘴巴笨，你來說?！?/p>
鐵虎自無不可，順著由頭說道：“大人，是這樣的，昨夜我等到了舟鳳城，方才知曉惡徒身份還未確認........”
原來當時李家兄弟現在勾府外面等了一柱香時間，這一耽擱時間就長了。
天問等得不耐煩，便根據李慶澤、李慶遠的氣息，順藤摸瓜找到了勾府，不想正好撞見兄弟二人生死存亡之際。
他當即出手，以蓮花霸圖的佛門金蓮，擋住了勾震神通，將李家兄弟解救了下來。
旋即天問又以大力金剛指洞穿勾震右肩，想要乘勢將對方拿下。
勾震的修為實力，的確在二十年來大有長進，非但沒有倒退，反而不知為何邁入了神巫秘境，成為了一名古巫。
不過他面對的對手，不是別人，乃是大雷音寺真傳，佛門絕巔。
幾個交手下來.......
勾震被天問以弱伐強，打得節節敗退。
眼看這位分明只是元神大巫修為，實力卻強得沒邊，勾震當即知曉撞見了硬扎中的硬扎。
他出身勾家，自有一番見識，很快就猜到了天問的資質，必是絕巔天驕。
具體是三十六竅還是七十二竅，那都不是現在要考慮的問題。
眼下的事實就是......他打不過天問，根本不是對手。
府里也有一些往日他招待留下的莊客，實力不等，但并沒有神巫秘境以上的巫道教尊。
自知不敵。
勾震呼朋喚友，讓四下趕來的莊客擋住天問，謊稱這人是來盜搶的佛門禿驢，要使本命神通將他拿下。
那些莊客不明所以，加之其中也有不少往日就為非作歹之輩，紛紛聯手攔下天問。
而勾震自己......
哪來什么本命神通？
他當即就腳底抹油，借助混亂局勢，一溜煙跑了。
被一眾莊客糾纏住的天問，因為不知這些人是什么底細，也沒敢下死手。
三拳五腳擊退這些人后，李家兄弟也醒了過來，確認了先前那人就是勾震。
府內劇烈的波動，也引來了鐵龍、鐵虎的注意，他們捕捉到了遁逃的勾震氣息。
兩兄弟不認識勾震，但也意識到了不妥。
緊急時刻，鐵虎當機立斷，自己前去追趕，讓鐵龍找上天問，詢問具體情況。
鐵龍找到天問之后，便順著鐵虎路線一路跟蹤，直至出了城，走到了一座深山。
后續趕來的的天問，與鐵家兄弟在四處搜尋，終究是丟失了勾震蹤跡。
這才回城趕回清水稟報。
鐵棠聽罷問道：“那勾震手段如此了得？能夠在你們三人追捕下逃脫？”
鐵虎快速解釋：“他畢竟也是神巫，且習有極為厲害的身法神通，我都險些跟丟了他。
但若僅只如此，以我三人之力合圍，拿下他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他顯然早有防范。
在深山一處隱秘洞穴，偷偷建造了一座小型傳送陣。
我等找到那里時，此陣無恙，可傳動那頭的陣法，應該是已經被勾震所毀，無法再接力過去。
也因此才會丟失他的蹤跡，再沒有過多搜尋。”
“狡兔三窟，看來勾震也知道勾家并非無所不能，自己遲早有暴露的一天，提前備好了后手。
既如此，也無妨，李慶澤二人如今在何處？”
“李總捕頭傷勢較輕，大師出手給他治療之后，至今還停留在舟鳳城，帶著手下搜捕殘黨，收集證據。
李慶遠縣捕則是喉骨斷裂，傷勢較為嚴重，跟著我等一起返回，如今回到李家養傷?！?/p>
“倒也辛苦他們了.....”鐵棠屈指一彈，鐵虎手上多了兩枚生靈丹，價值兩百年壽元。
“你去方家珍寶閣，給他購買個療傷丹藥，有多的便給予他們兄弟，算是表我心意?！?/p>
鐵龍在一旁看得有些不舍：“大人.....是不是多了點？這點傷勢，何須二百年壽元。”
生靈丹的購買力極強，二百年已經不算少。
別看鐵棠這里搞起陣法來，動不動就是幾萬、十幾萬壽元，但一百年壽元的購買力，依舊沒有絲毫減弱。
對比朝廷頒發的官方貨幣，一百年壽元的匯率，在五百~一千兩黃金之間波動。
而一兩黃金，則是等價十兩白銀。
運城縣捕慶豐一個月的俸祿，也不過八兩九錢。
即便是較為富裕的清水城，像李慶遠這位縣捕，每月俸祿也不超過百兩。
鐵棠隨手拿出的生靈丹，都是保質保量，沒有絲毫折扣，壽元只多不少，極為精純，沒有雜質。
這種生靈丹，一枚就等于李慶遠這位縣捕四、五年的俸祿，無論怎么看，都不算少了。
是以鐵龍才會覺得心疼。
他是白手起家，深知賺錢不易，如今認為鐵棠是自己人，便想著節省一些。
鐵棠揮了揮手：“你豈知千金買馬骨之事？他們兄弟為我辦事受了傷，這點不算什么。
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們畢竟是李家中人，也算是與我一邊。
爾等無需糾結，速速去辦。”
鐵龍還想說些什么，但被鐵虎拉走，沒再耽擱。
“大人，我等這就去做，盡管放心?！?/p>
兩人離開之后，陸正青才徹底回過神來。
“原來大人找我暢談一夜......是另有其意，難道說當年那位勾震，如今還活在世間？”
鐵棠端起冷茶飲了一口：“陸兄你都聽見了，當知此事不假。”
“這.....”
“看來當年還有人做了手腳啊.....倒是我等失職了。”
朝廷的斬首之刑，肯定是考慮到了元神大巫的難纏之處。
一刀落下，六陽脫落，元神受損，殺氣封鎖生機，勾震雖是元神大巫，也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既然他沒死，那這里面肯定就有文章。
是行刑之人做了手腳，還是刑具出了問題，監斬人員為何又沒發現異常......
這里面的勾當，都得仔細盤查，連根拔起，勢必會牽扯到清水城諸多世家。
“無妨，你等當年盡皆身居高位，也沒有時刻關注一位死刑犯行刑的道理。
失職一事不必再說，以免省得似我不對了?！?/p>
陸正青搖頭嘆氣，又憂心忡忡：“此事如此蹊蹺，偏偏又發生在如今這個時刻......不知到底是何人在暗中出手。
大人，你看待會......如何應對那些世家之主？”
而今已經天明，來迎殿內陸陸續續開始有世家前來，為的就是商討陣法一事。
鐵棠本來的打算，是趁夜先一步將勾震擒拿，到時人在他手上，要揉要搓，那是他的事。
其他世家包括勾家在內，也不敢為一位死刑犯，明著跟他作對。
如今卻有些不同。
鐵棠略一思索：“無妨，此事與陣法之事并不沖突，只要無人提起，又有何人能知？
便是勾家自己那邊，如今都未必知曉了消息?！?/p>
“就怕到時有人從中作梗.......”
“有人愿意跳出來，那是再好不過，我正要看看是誰給我送的見面禮?！?/p>
——
驕陽破曉，天色漸明。
郡衙來迎殿內，又多了滿堂賓客。
鐵棠早已到達，李清婉、何長生、仇正陽等人，也紛紛前后腳趕至。
再加上不當值的官員與世家，場內多八九百之眾。
不消多時。
見人已到齊，位于正首主位的鐵棠起身，朝著身前諸多官員、家主施了一禮。
“承蒙諸位賞臉，今日再議護城大陣一事?！?/p>
空高卓率先起身，回了一禮：“鐵郡守客氣了，我等皆為桑梓故里而來，份內之事罷了?！?/p>
而后又有諸多追隨者，或真心，或假意，紛紛開口恭維。
“大人無需多言，我等盡皆明了?！?/p>
“先前既已定下，今日前來落實，小事爾。”
“某家錢財已備，只待大人開口便是?！?/p>
.......
鐵棠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鐵某已經請來方家的天鵬陣師。
有他老人家親自度量裁決，權衡利弊之后，商定了一座名為‘二十八星宿’的陣法。
此陣以周天星力為主，打造二百一十八面星辰幡。
不仗地勢，只求人和，威能浩大，擋仙阻神，更有硬撼掌道者的威勢，實乃天地奇陣也。”
“什么？竟能擋住掌道者？”
“不可能吧.....咱這小村小戶的，能容得下如此大陣？”
“倘若鐵棠沒有夸大，此陣一旦落下，咱們可謂萬事無憂，再不懼任何外敵?！?/p>
“聽聞近來三大邪教作亂，咱們清水這里窮山惡水的，別人也看不上吧?！?/p>
“不好說，有眼前這位禍主在場，招來什么狂蜂浪蝶也不稀罕?！?/p>
“也是，聽你這么一說，頗有幾分道理，咱們這也算是小廟，卻住了不止一位大佛，搞不好就惹來什么魔頭?！?/p>
“好了，別扯其他，按他這么說.....能夠抗衡掌道者的陣法，那不得數十萬壽元起步？
真要是如此，那把咱們一起打包賣了，也湊不出這么多錢財?！?/p>
“不錯，不錯，這才是正理，好東西誰都想要，可問題是買不起啊?！?/p>
眾人一通商議，雖然欣喜陣法之威強悍無比，但更多是擔心價格太高。
勾家家主第一個站起來當出頭鳥。
“大人，陣法之威姑且不談，這價格......到底如何？”
掌鹽司司長勾陽舒使了個眼色，下屬庫吏錢來也開口附和：“大人，你一路走來輕巧，卻不知我等世家之苦，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
若是這錢財太高......恐防非我等所能承受。”
“是啊，是啊，非我等所能承受?！?/p>
“陣法再好，也得有錢才行?！?/p>
......
“呵~”
鐵棠重新落座，目光直視一眾人等。
“此陣造價，約莫在一億兩黃金左右，折合約十二萬載壽元，鐵某已經拿出了三萬，也可以再出一點。
你們這么多人，這么多世家，聯合起來還補不齊剩余錢財？
莫要當我可欺！”
眾人一陣沉默，各自在心中快速盤算。
在場約有六七百世家，其中過半是早已沒落，沒錢又沒勢，強行打腫臉充胖子，不愿墮了先祖威名的世家。
這些世家往日自己都貧苦不已，還不如一些有錢商賈，指望他們掏出多少錢，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他們人多，錢少一些無妨，每家出個幾百兩黃金，還是能夠對付過去。
七湊八湊，這些人起碼也能整個二三萬壽元出來。
剩下的二百多個世家，才算是大頭。
這里面有陸、司、勾、紀、楊這樣的一流世家，有方、李這樣的二流世家，也有嵇、錢、何、仇這樣的三流世家。
像何家、仇家，都是以何長生、仇正陽這種個人影響力起來的世家，家中人不多，錢卻不少，反而更可能出更多的錢。
而像李家這樣的二流世家，名頭不小，但因為家大業大，開支也大，反而可能出手更少。
不過無論怎么說，這兩百多個世家，湊齊剩余錢財并不算難，甚至綽綽有余。
關鍵就是看他們愿不愿罷了！
“如何，還有什么問題？”
鐵棠見他們都不做聲，只能強行開口打破僵局。
本來他是想讓陸家先開口，可陸家家主這幾日并不在清水城，連陸正青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少了陸家這位領頭羊，剩下四大世家不動，就只剩一些站在鐵棠這邊的世家發聲。
“我沒有問題。”何長生代表何家發聲。
“仇某久居清水，自然當出一份?！?/p>
“李某愿盡微薄之力?！?/p>
“方家自無不可。”
“嵇某也愿。”
“我為郡捕，這些年也攢下一些錢銀，愿出錢布陣?！?/p>
......
幾大世家、官員一開口，數百積弱世家也紛紛應從。
這種事對他們只有好處，只要出一些錢財，就能享受一座頂級大陣，斷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一時之間。
來迎殿內人聲鼎沸，應同之聲不絕于耳，仿佛一片欣欣向榮的盛世。
不過鐵棠并沒有露出笑意，他知道四大世家不開口，加上陸家家主不在，讓一些中立的搖擺世家也開始望風而行。
而這陣風......
不是別的，就是四大世家。
鐵棠目光溫和，氣勢內斂，整個人如同一粒圓坨坨的金丹，又好似藏于鞘中的絕世利劍，遮掩了一切鋒芒。
“四位.....爾等以為此事如何？”
楊家家主眉頭微皺，他名為四大世家，但在四家當中勢力最小，往日都是共同進退。
可他家中卻很是有些義氣之輩，例如楊雄等人。
楊雄資質不俗，八品天賦，之前也曾代表清水城參加大比，威望不淺。
再加上他以個人實力修成了元神，神巫秘境近在眼前，乃是楊家這一代的新星。
以他為首的新一代，早就打定了要布下大陣，這幾日沒少勸誡楊家家主。
后輩新秀的意見不可忽視，畢竟世家的維系，最終還是要落到這些人身上。
但楊家家主也早已與其他三大世家通過氣，知曉司、勾二家是堅決反對鐵棠。
沒錯。
他們是反對鐵棠，不是反對大陣。
既然鐵棠要布陣，就算他們內心愿意，還是要出手阻攔。
不能讓鐵棠把自身威名、聲望建立起來，否則日后他們就沒好日子過。
這就與楊家內部起了沖突，有了矛盾點。
楊家家主左思右想，見鐵棠發問，便整了整衣袍，想要起身贊同。
就在這時。
座無虛席的來迎殿內，突然響起了一道尖細如鬼魅的聲音。
“布了大陣，好方便你對我等下手是吧？大人倒是打得好算盤，可惜勾家覆滅在即，卻不知曉禍根來源。”
一語出，滿堂靜。
尤其是勾家家主，他本來就擔憂早前的恩怨，會引起鐵棠清算。
此時聽到有人說自家覆滅在即，那是又驚又慌，忍不住拍案而起。
“到底是誰在胡說八道？”
環顧四周，無人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