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戰神殘魂的隕落,并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的琉璃盞,連最后一聲不甘的嘶吼都未能發出。
那凝聚了萬古戰意、曾在上古戰場叱咤風云的殘魂,連同那柄沾染了無數強者鮮血的青銅殘戈,在李信那看似隨意揮出的一拳之下,瞬間化作億萬點細碎的光塵,被葬神古礦污濁的風一卷,便徹底消散于無形。
死寂!
比之前李信降臨、逼出六位至尊時更加深沉的死寂,如同冰冷的墨汁,瞬間浸透了葬神古礦的每一寸空間,也凍結了所有窺探此地的神識。
巨淵上空,剩下的四位至尊連同那位血色古皇,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憤怒、輕蔑、忌憚……所有情緒都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荒謬”的驚駭所取代。
秒殺!
一位至尊級別的存在,哪怕只是殘魂,哪怕狀態遠非巔峰,那也是觸摸過帝道邊緣、俯瞰萬古星河的絕世強者!
其魂體之堅韌,足以硬撼帝兵碎片而不滅!可就在剛才,就在他們眼前,被那個端坐神座、只為尋子而來的男人,一拳!
僅僅一拳!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則碰撞,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碾壓性的力量!那力量仿佛超越了時空的界限,無視了魂體虛實,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本源,將其徹底抹除!
“嘶……”
那位手持斷裂帝劍、最先現身的枯槁至尊,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充滿不祥氣息的空氣,握著帝劍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自斬一刀,沉眠古礦億萬載,早已心如枯井,此刻卻掀起了滔天巨浪。那一拳,他看不懂!那力量層次,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
身披殘破法袍、手持權杖的墮落古皇,渾濁的眼眸中精光爆閃,權杖頂端鑲嵌的、汲取了無數怨魂的暗色寶石,竟發出細微的“咔擦”聲,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死死盯著李信那只緩緩收回的拳頭,仿佛要從中窺探出奧秘。
那團凝聚的黑霧劇烈翻騰,內部傳來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如同受傷的兇獸,充滿了驚疑與無法置信的恐懼。
唯有血色古皇,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下,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李信。他周身破碎重組的空間波動更加劇烈,一股沉淪、混亂卻浩瀚無邊的帝道法則在醞釀,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看懂了更多。
那一拳,并非簡單的力量碾壓,而是蘊含著一種對規則、對存在的絕對掌控!那是……真正凌駕于他們這些茍延殘喘者之上的境界!
正因為他看懂了,他感覺可以一試!
羽化天宮,最高處。
玄祖手中的一枚用以觀測氣運的古樸龜甲,“啪”地一聲裂成數瓣。他本人更是如遭重擊,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
“死……死了?”他失聲喃喃,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一位至尊……被尊者……一拳……”
守陵人佝僂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中的古老拐杖幾乎要脫手飛出。
杖身上那些瘋狂閃爍的符文,此刻光芒黯淡,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制。
他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死死盯著西方天際那片愈發深邃、扭曲的黑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一拳……抹殺至尊……”守陵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這……這已經不是兇殘……這是……帝怒!真正的帝怒!為了那個孩子,尊者他……他根本不在乎對手是誰!不在乎對方有多少人!”
整個羽化天宮廣場,落針可聞。所有準帝長老、大圣執事,乃至那些侍立在角落的低階弟子,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他們雖然無法像玄祖、守陵人那樣清晰感知到至尊隕落的恐怖細節,但那股驟然消失、代表著一位無上存在徹底寂滅的恐怖氣息波動,以及西方天際瞬間變得更加狂暴、更加壓抑、仿佛天穹都要塌陷下來的不祥異象,足以說明一切!
“咕咚……”一位太古長老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死寂。他臉上的皺紋因為極度的驚駭而扭曲在一起,“葬神古礦……萬古兇地……在尊者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一拳啊!那可是至尊!”另一位長老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們……我們之前竟然還妄圖揣測尊者的意圖,還想著如何應對……可笑!何其可笑!”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上每一個羽化神朝高層的心頭。
他們終于明白,來的這位“尊者”,其恐怖程度,遠超他們最瘋狂的想象!他行事,根本無需權衡利弊,無需顧忌后果!他的意志,便是天威!
葬神古礦,巨淵之上。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打破。
“不可能!假的!都是幻象!你這妖人,用了什么邪法?!”
是那團劇烈翻騰的黑霧!它內部傳出的聲音充滿了癲狂與不信。
它無法接受!無法接受同為至尊級別的存在,竟被如此輕易地抹殺!
這顛覆了它億萬年來對力量、對境界的認知!極度的恐懼催生了極致的瘋狂!
“戰神大人只是一時不察,中了你的暗算!”黑霧咆哮著,體積瘋狂膨脹,無數扭曲的怨魂面孔在霧中浮現、哀嚎,散發出腐蝕萬物的墮落氣息,“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冒充大帝?那李燃小雜種,就是本座座下執事親手擒拿!他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進礦脈深處,被萬魂噬咬,被魔火煅燒!他的哀嚎,本座聽得清清楚楚!他的殘魂,早已成了滋養礦脈的養料!你想找他?哈哈哈!去那億萬怨魂的屎溺里翻找吧!或許還能找到幾根沒被啃干凈的骨頭渣子!”
它的話語惡毒至極,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李信最不容觸碰的逆鱗!它要用最污穢的語言,徹底激怒對方,同時也在給自己壯膽。
它不相信,對方還能再打出那樣恐怖的一拳!它賭對方已是強弩之末!
然而,它賭錯了。
李信甚至沒有再看它一眼。
就在黑霧至尊咆哮的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李信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簾。
沒有拳影,沒有波動。
只是目光所及!
那雙深邃如淵、此刻卻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眸,淡漠地掃過那團膨脹到遮天蔽日的黑霧。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黑霧至尊癲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膨脹到極限的霧體,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冰獄,瞬間凝固。
霧中那無數哀嚎的怨魂面孔,表情永遠定格在極致的驚恐之上。
緊接著,在其余三位至尊和血色古皇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凝固的、蘊含著足以侵蝕一方星域的恐怖墮落力量的黑霧,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湮滅!
不是潰散,不是分解,而是從最根本的粒子層面,被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徹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