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蓮呆愣兩息,周身水靈之氣化作一道輕柔而靈動的流光,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近在咫尺的規則網絡。
然而,那看似觸手可及的光絲,在她的感知與力量即將觸碰的剎那,卻顯露出其真正的本質,它并非存在于尋常的空間維度之中。
雨蓮的力量,在接觸到規則網絡的“表象”時,竟如同觸及虛無的幻影,毫無阻滯地穿透而過,未能激起一絲漣漪。
就仿佛一幅繪制在透明琉璃上的絕世畫作,懸掛于眼前,觀者可見其瑰麗輝煌,甚至能感受到其散發的意蘊,但當伸手觸摸時指尖碰到的卻只有冰冷的空氣,那畫作本身存在于另一個與之重疊卻永不相交的平面。
雨蓮的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絲困惑與訝異,她集中精神,試圖以元神去理解那網絡的波動,但她的元神感知如同在攀登一座無限高的透明墻壁,明明能看到墻后的壯麗景象,自身卻永遠被隔絕在外,無法真正融入那片規則的海洋。
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星??粗晟彽臉幼?,說道:“這是這片星空的天道規則,就算是玄門真君,修行的方向不同,也無法觸碰這層規則,只能感知它的存在?!?/p>
雨蓮問道:“天工他們的生命,也依附于這張大網之上嗎?”
星海理所應當的點頭,“自然是,不過他們自身就代表一個屬性的規則網絡,與天道規則交織在一起,不可能輕易的抹去?!?/p>
他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就像是王平,他某些意識存在也在金靈規則網絡之上,天工可以以此來影響他,比如斬斷他的因果,可卻無法傷及他的根本。”
雨蓮雙眸里表露出明白的神色。
星海又繼續說道:“王平之前只是在影響他,你仔細觀測現在這道規則網絡之中,已經逐漸依附有他的部分意識,不過你別嘗試與之溝通,因為他的這道意識處于神性狀態。”
雨蓮收斂心神,將全部意識沉浸其中,小心翼翼地避開那無法逾越的維度隔閡,轉而專注于去“感受”那規則網絡所散發出的韻律。
起初,只是一片混沌的生命潮汐之感,磅礴、浩瀚,卻難以分辨細節,但隨著她耐心的感知,那網絡的細微之處開始向她展現。
她“看”到了,那每一條光絲都附著著難以計數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散發著自己獨特的生命波動,它們如同恒河沙數,共同構成了這片網絡璀璨的背景。
隨后,她模糊地感知到,這些光點代表著一個個生靈,從一株剛剛破土的小草,到一只翱翔的雄鷹,再到繁華城市中的凡人,乃至修行有成的修士…
他們的生命印記,似乎都以某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被記錄,維系在這張巨大的規則網絡之上。
而在這一切之上,在這片由無盡生命光點構成的海洋深處,雨蓮感受到一股更為龐大、更為抽象、卻也與她無比熟悉的“意識”。
那是王平的氣息,她從有意識之日起,就與這股氣息待在一起,自然是不會感應錯。
可是,王平的這道意識此刻處于絕對理性的冰冷,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儀器,無時無刻不在處理著規則網絡中海量的信息流。
沒有了王平平日里的溫和,也沒有了任何屬于“人”的情感波動,只是存在著,如同天道的一部分,公正無私地執行著木靈規則的權柄。
雨蓮能感覺到,這股意識擁有著難以想象的偉力,它似乎能輕易地“閱讀”任何一個光點代表的生靈狀態,只需一個微小的念頭,就能撥動連接某個光點的“絲線”,決定其存續或是湮滅。
這并非殺戮的惡意,而是一種如同園丁修剪枝葉,農夫間苗般的絕對理性,生與死在這神性意識看來,或許只是能量與物質的不同轉化狀態,是維持整個網絡平衡與生機的必要環節。
雨蓮生出了一絲害怕,是對這種超越情感,純粹由規則和邏輯構成的“存在”方式的敬畏。
她不敢嘗試溝通,只是靜靜地感知,體會著這份浩瀚與冰冷,心中對王平此刻的狀態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對王平所行走的道路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少許時間后,雨蓮收回自己的元神意識,看向星海說道:“他這是在做什么?修煉自己的神性嗎?”
星海搖頭道:“他的修為要更進一步,這就是必要的過程?!?/p>
雨蓮吐了吐蛇信子,“你的意思是說,王平未來會進入絕對的神性狀態?”
“這便是他要走的路,規則掌控需要神性的絕對平衡,而修行又需要保持人性,否則他將不再是他,那么修行的意義,長生的意義也就丟失了。”
星海看向雨蓮,“你要幫助他維持好人性。”
雨蓮鄭重其事的點頭,星海也就不再多說什么,他的身形在下一刻隨著木靈世界的靈氣的流動消失不見。
“根據太衍教密探傳回來的消息,敖乙已經放出話來,龍君會在兩百年后蘇醒,我覺得你應該加緊點修行,爭取在他醒來前蘇醒,或許還可以破壞他的修行,另外,雙兒也需要你的幫助,否則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p>
雨蓮一邊說話,一邊與神國的信徒溝通,并試圖以神國的信仰與王平的意識進行聯系,隨著她話題的深入,沉睡當中的王平真的似有所感。
星空之下一道不可見的木靈氣息,無意識游蕩到木星柳雙的道場,然后與之元神交融,本能的修復柳雙的元神,可是這股靈氣過于無意識,修復速度非常緩慢,緩慢到可以忽略不計,以至于就連柳雙自己都無從察覺。
而柳雙此刻唯一的心愿,就是在她壽命耗盡之前見一見自己徒弟,以及養育她的師父,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內心不免有些焦急,以至于這些年就一直獨坐于楊蓉閉關的道場外面,夏文義晉升四境的法會也沒有去參與。
一個月后。
法會計入尾聲時夏文義來到柳雙這里,他感應到柳雙此刻的狀態,腦海里無論如何都無法與曾經的大師姐重合。
柳雙此刻的氣息悠長卻微弱,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雖仍保持著平靜,卻難掩其下元神的枯竭與衰敗,眼眸依舊清澈,卻少了昔日的靈動與銳氣,多了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以及一絲深藏其底的憂慮與期盼。
當夏文義的身影出現在柳雙身前時,柳雙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卻難掩疲憊的笑意:“文義師弟,還沒有恭喜你?!?/p>
她的聲音輕柔,依舊保持著作為大師姐的從容。
夏文義看著柳雙如今的模樣,眼前之人與記憶中那位曾經教導他、庇護他、英氣勃勃的大師姐相差甚遠。
他張了張嘴,滿腹關切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又生生咽回去,最終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有些發緊:“師姐…”